每一行字都是一个名字。
名字后面,跟着一句话。
“李三七,等我回来。”
“阿难,记得吃饭。”
“小骨头,别哭了。”
“师父,徒儿不孝。”
闲云散人一边走一边看,看着看着,步子慢了下来。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惯了生死。但这种东西——这种像是临死前还在惦记着谁的东西——他没见过。
太多了。
密密麻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全是名字。
全是话。
全是没说完的。
走到甬道尽头,视野忽然开阔。
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放着一块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凝固了的光一样的石头。
石头上,躺着一样东西。
很小。
苏暮雨走过去。
他低头看着那样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很细,很素,没有任何装饰。只是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
墨倾歌。
左手忽然颤得更厉害了。
那些灰白色的细流从苏暮雨手背上涌出,流向那枚戒指。
戒指亮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已经很轻、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水传来的声音。
他说——
【帮我戴上。】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
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动。
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等了一千年。
等的不是墨倾歌来见他。
等的也不是亲手把戒指给她。
等的是——
有人替他,把这枚戒指,戴到她手上。
但他已经没有手了。
他只剩一点余音,一点余温,一点留在别人身体里的灰白色。
他只能求别人替他做这件事。
苏暮雨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