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按在袖中那枚暗青色薄片上,银芒早已敛尽,此刻只是死死攥着那冰凉的金属边缘。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踏足灰烬荒原边缘时,听过的一个传闻。
那传闻太旧了,旧到他以为只是流言。
说千年前往生塔倾覆之夜,有一道身影从塔中跌出,不是葬者,不是塔灵,甚至不是任何与塔有关之物——
是塔主。
是那座塔真正的主人。
不是“葬”进去的,是“逃”出来的。
逃出来时,怀里抱着一样东西,掌心护着一个人。
然后那道身影消失在荒原深处,再未现世。
守碑人从没信过这传闻。
往生塔若有主,塔何以倾覆?
塔主若在,何以葬者流散千年,碎片散落七方?
此刻他盯着苏暮雨左臂那道缓慢蔓延的阴影,忽然不确定了。
“苏暮雨。”
孟长歌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那银灰色的眼睑颤动得更剧烈。
然后——
睁开了。
不是彻底苏醒那种睁。
只是撑开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缝。
那缝里透出一点光。
不是银灰色。
是灰白。
与无名额间那枚碎片、与那滴水痕交融时的细流,一模一样的灰白。
但只一瞬。
下一瞬,那灰白的光便敛去,银灰色重新漫上来,将那一丝异色吞没。
苏暮雨的眼睑重又阖上。
眉心那道刻痕,却彻底淡了。
像终于做出某个决定。
左臂的阴影停止了蔓延。
但它也没有退回。
就那样停在肩头,像一只终于找到落处的手,轻轻搭在那里。
“……他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