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见她,是在冰晶广场的寒潭边。她从冰柱里渗出来,一滴水珠,化成一个人。她说,谢谢你带他来。
她看着无名,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苏暮雨见过。
在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最后看墨倾歌的那一眼里。
在那滴从冰柱里渗出来的泪里。
在沈倦之最后说的那句“谢谢”里。
那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的光。
他想起自己站在那片灰白色的空间里,沈倦之问他:“你愿意吗?”
他说愿意。
愿意替那个没有名字的人去看她一眼。
愿意替墨倾晚找到无名。
愿意替沈倦之把第七枚碎片送回去。
愿意替那些等了很久没等到的人,走完没走完的路。
但他从来没问过自己——
他自己想等谁?
谁在等他?
他睁开眼。
月光还是一样的月光。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夜风很凉,带着河水的湿意和野花的香味。月亮很圆,照得满院子都是白的。那棵枣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响。
他站在枣树下,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很久以前,在荒城里,没有月亮。
只有灰败的云层和暗金色的闪电。
那时候他只想活着出去。
后来他活着出来了。
后来他遇见了老太太,遇见了阿荷,遇见了很多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平淡得像是流水。
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过下去。
劈柴,挑水,修东西。
看老太太做饭,听阿荷说话。
穿着那双舒服的鞋,一步一步往前走。
但今夜,他忽然现——
他走不出去。
那片灰白色的雾,那些等了一千年的人,那双笑起来像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