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的脸被扇到一边,细嫩的脸上浮起红痕。
视线缓慢地、迟滞地聚焦,才慢慢转到她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出声音,但黎笙读出了那个口型——别管我了。
黎笙胸腔里猛地蹿起一股火,她是想不管啊!但是想死也别死在她的地盘!
她反手又是两巴掌扇在周漾的脸上。
“啪!啪!”
清脆的声响在火场中短促而尖锐。
“你妹妹还在外面!”黎笙拽住周漾的领口,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膜,“你可以死在这里,但是,你妹妹在外面能不能活?!”
周漾的瞳孔猛地一缩。
黎笙看到他眼底的死寂,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裂缝、恐惧、愧疚、以及深深的自我厌弃,从裂缝里疯狂地往外涌。
他在挣扎。
他能听到她的话,他能理解那些话的意思。
爆裂的火星从他头顶的房梁坠落,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小块焦痕,他甚至没能缩一下手。
这次不是不想,而是,没办法做到……
抑郁症作的时候,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违抗他的意志。
那种感觉像是四肢百骸都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部的意志力。
可此刻,有什么东西从那只拽住他领口的手掌里,一点一点地渡过来。
他爆出强大的求生欲。
他想活下去,他要活下去!
周漾的指尖艰难的动了动。
“我知道你现在动不了。”黎笙的声音放轻了,镇定道,“没关系,你不需要动,我带你出去。”
黎笙撕下自己刚刚被浇湿的衬衫下摆,随意叠了两折,覆上周漾的口鼻,在用他自己的手覆盖上,然后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对于黎笙而言,虽然周漾比她高很多、骨架也很宽大、常年健身练出的大块肌肉也颇有分量,但抱起他,依然是小意思。
但对于周漾而言,这种反差,却让他一阵恍惚。
仿佛身处于梦境中。
迷茫……
他不止一次做过那样的梦。
梦里的世界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灼烫,他被困在正中央,动弹不得,喊不出声,眼睁睁看着一切坍塌,重重的砸在他身上。
然后,总有一个人从远处跑来,不顾一切地将他从深渊中拽出来。
那个人长什么样,他从来都看不清。
直到现在。
在一片混沌的橙红色火光中,那个人的脸,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她的眉头紧锁,下颌绷出坚毅的弧度,汗水混着黑灰从脸颊淌下,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
他就那样被她抱着,身体完全失去控制,所有的重力、疼痛、压在心口让他无法呼吸的东西,在这一刻都被另一股力量接了过去。
出口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却忽然有些舍不得,舍不得这个温暖的怀抱……
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怕一闭上,这个梦就醒了。
当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的瞬间,他听到外面传来铺天盖地的尖叫和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