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装着秦意绵的旧物,除了他整理出来的一本“杂记”之外,全都锁在这里。
他不肯去触碰,也不敢。
如今,更不敢了。
阳光一点点地从地板上撤退,直到天空最后丝丝的明媚也跟着消弭,裴贺辞也都只是坐在对面呆呆地望着。
他能够感知到身体在透支,却毫无睡意。
最终,在十一点,裴贺辞叫司机开车去了一家云吞店。
门面不大,但装潢很温馨,每一张桌子都一尘不染。
裴贺辞一进到店里,有个小伙子朗声在喊欢迎光临。
待看清楚来人后,小伙子笑着招呼他坐下,对着里面道:“佩姨,贺辞哥来了!”
从厨房中出来个中年女人。
她的眼角眉梢凝着浅浅的几道细纹,却不显苍老,整个人温柔极了,围裙干干净净的,能感觉到她身上掺杂着虾米和胡椒的暖意。
王佩是裴贺辞养母,在他十五岁那年到秦家做了保姆。
直到五年前,秦家生变故,裴贺辞被接回裴家,王佩再也没办法留在秦家。
裴贺辞出资让她在大学城的夜市开了这么一家云吞店,生意不错,能保她衣食无忧。
王佩一出来,目光惊喜,落在裴贺辞身上后,轻轻地叹了一声。
“怎么几个月不见,瘦了这么多呢?”
她伸出手来,碰了碰裴贺辞的脸庞。
心疼,又不敢过分靠近。
如今,他已经不是自己的儿子。
裴家父母不会愿意儿子同她过分亲近,哪怕当初是她救了襁褓中的婴孩。
裴贺辞长而密卷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握住王佩暖暖的手。
“和您说过您年纪大了,让胡越看着就好,怎么又亲自动手。”
胡越是楚钦家里的亲戚,没什么学历,但胜在人机灵老实又肯干,留在王佩身边照样混的不错。
前些年王佩身子不太好,裴贺辞便让胡越多担着店里的事,没想到王佩并没闲着。
王佩眼一热,怕裴贺辞现自己眼睛红了,转头挤了两下眼睛。
平复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软软地说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嘛,吃了吗?”
到底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王佩看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有事儿。
每逢这样,必然是不会好好珍惜自己身体的。
她眼底泛起心疼:“妈……”
自觉说的不对,话到了嘴边王佩把那个字咽了下去:“我煮一碗云吞面给你?”
裴贺辞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教养极好,打眼看去还以为是六年前的青年。
可仔细看,就知道那件六位数的白衬衫和一家不过三十平的云吞店很不搭。
裴贺辞口味清淡,王佩重新包了他爱吃的香菇虾仁,又用现熬好的鸡汤浸润。
那股子热气腾得裴贺辞眼睛酸。
王佩看他每一眼都觉得是赚了,唇边总是笑,可眼睛是红红的。
“怎么样,味道还好?”
“嗯。”
那种暖直达全身,比裴贺辞谈成一笔大生意还要满足。
可惜他胃口欠佳,吃了半碗就再也吃不下。
见他吃的实在太少,王佩眼角细纹更深了深。
这样可实在不行。
他虚空望着前面,突然问了王佩一句:“妈,您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