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北城深秋最凛冽的暮色,
裴贺辞神情淡漠,没有半分波澜。
对面的人不是第一次提起这件事了。
裴贺辞听着絮絮的念叨,他回过神,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反问:“我都不急,您急什么?”
语气慵懒又淡漠,尾音轻轻落下,没有半分被催促的慌乱,反倒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从容。
电话那头的母亲更加无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成家立业是人生大事,你年纪也不小了,奶奶天天盼着抱曾孙呢!”
老人家岁数上来了,就盼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子能早日安定下来,看着儿孙绕膝,心里才踏实。
这份期盼,裴家上下都心知肚明,也一遍遍在裴贺辞耳边提起,可他却总是一副拖拖拉拉、毫不上心的样子,任凭家里人怎么劝,都不肯松口,更不肯顺着安排走下去。
秦家也是多有试探。
听到家人提及成家、子嗣的话题,裴贺辞不知怎么,脑海里竟突兀地蹦出一张小小的脸,是前些日子他特意让人查到的许泽安。
眉眼精致如画,气质澄澈干净。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忍不住开始幻想。
如果当年,他和秦意绵没有走到那一步,没有天人永隔,而是顺顺利利地走下去,那他们的孩子,大概就和许泽安一模一样吧。
那是他曾经触手可及,却最终彻底失去的美好,是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贺辞就猛地回过神,强行将不该有的思绪掐断。
他不该想这些,可越是压制,心底的情绪越是翻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余光,下意识地往身侧扫去,将站在不远处的许窈,不经意地收进眼底。
女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桌旁,整个人透着乖巧温顺,和以前完全不同。
裴贺辞喉间不自觉地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用力压住胸腔里四处乱窜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心绪,重新对着电话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说了也没用。您不如劝奶奶好好保养身子,比什么都务实。”
直白又冷淡,直接堵死了母亲继续劝说的话头。
身旁的许窈,在裴贺辞接电话时,默默做完了工作,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半点声响。
她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的话语,知道是裴贺辞家里在催他成家,心里懂得分寸,不敢多听多问。
直到裴贺辞说完话,她才默默地往前挪了两步,轻轻将手中整理好的文件递到他手边。
母亲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还想继续劝几句:“你这孩子……”
话还没说完,裴贺辞就皱起了眉,觉得这通电话再继续下去,只会徒增烦躁。
他抬手按下公放关闭键,将手机重新贴在耳边:“妈,我还有工作要处理,等您回来再说。”
不等那头再开口,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放在桌面,重新拿起钢笔,低下头,神色如常地在文件上签字。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通搅乱心绪的电话,从未存在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