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佩并没想到裴贺辞会突然问起这件事,只是看着他脸色憔悴,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小时的模样。
她笑了笑,说起话来柔柔的,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气质:“怎么会忘呢,眉目那么好看,皮肤白白的,抱出去人都认是女孩子呀!”
人上了年纪后,子女主动提及从前,父母总是会顺着说下去,噼里啪啦地说一大堆。
王佩亦不例外,陷入回忆之中暂时无法自拔。
她喜欢说,裴贺辞也就听着。
身边的人在说自己,他的脑海里呈现的却在疯狂地回忆起早上看到的小孩子的照片。
他冷不丁问起:“那秦意绵小时候呢?”
王佩面上的表情骤然停住,目光晃过滞涩。
这个名字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听人谈起。
现在竟然是裴贺辞来说起。
曾经二人的剑拔弩张,想想都觉得恍如隔世。
“贺辞……”
她并不常听得裴贺辞主动提及秦意绵,还是用这种口吻。
上一次是在秦意绵去世一周年时,有些不知所措。
店里很安静,唯有听到外面的人声证明时间依旧在流动。
裴贺辞一字一句地道:
“我见到了一个,很像很像她的人。”
“我问过她,她……说她不是。”
说到最后,他喉间溢出哽咽。
裴贺辞垂着眼,长而卷密的睫投下阴翳,让人看不清他眼中凝滞的悲苦。
得知许窈确确实实是秦意绵,他想过要去质问。
质问她为什么明明活着却躲了起来,还换掉了身份。
明明记得所有的前尘往事,为什么只字不提?
可,他凭什么呢?
于姝说的对,当初是他放任秦意绵失去所有,也是他将秦意绵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越想,裴贺辞心口越来越钝痛。
王佩弯下腰来。
原来是这样。
她当那个很像秦意绵的女孩儿勾起了裴贺辞的回忆。
也带起了一场梦。
王佩眼睛再次热了热,泪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将近六年过去,任何人都在往前走,他也好像是这样。
可没有人真的问过他,他内心究竟是如何想的。
男人一直挺直的背微微弓着,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被苦痛吞没。
同样的,他没办法告诉王佩,秦意绵还活着。
哪怕王佩疼爱秦意绵的心和疼爱他的心是一样的。
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那些酸涩的感觉疯狂挤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肉体和灵魂活生生剥离开来。
眼看着裴贺辞难受成这样,王佩心里自然不好受。
她再也没有什么顾忌,坐在裴贺辞身边,搂着他宽厚的肩。
嗓音徐徐,却难掩哭腔:“孩子,那场意外真的不怪你,都过去了,小意……她在天有灵知道真相也不会怨怪你的。”
那孩子是那般的活泼开朗,前期活得如太阳一样。
只是在后来有些钻牛角尖而已。
小意生前是那样的爱裴贺辞,知道了真相也只会心疼他。
听王佩说起真相二字,裴贺辞眉皱得更加紧了。
不、不会的。
她只会一个劲儿地远离自己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