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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esp;&esp;选择？夏时晞觉得荒谬绝伦，又冰冷刺骨。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择，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是逼他在绝境中做出更残忍的抉择。出卖可能帮助过许清珩的人？还是把自己也变成他们黑暗世界的一枚棋子？无论选哪个，都是万劫不复。

&esp;&esp;“我……”夏时晞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不知道什么货……也没人帮他……”

&esp;&esp;“不知道？”周先生微微挑眉，似乎并不意外，他看向许清珩，语气转冷，“小珩，看来，你的这位‘朋友’，并不怎么领情啊。或者说，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木屋留下线索，引他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esp;&esp;木屋线索！是他留下的！夏时晞的心脏狠狠一缩，猛地看向许清珩。那笔记本，那地址，那日期……真的是许清珩留下的？不是为了害他，而是……为了引他来这里？为什么？就为了让“老板”亲自确认，自己是那个“软肋”，好让他受到“惩罚”？

&esp;&esp;许清珩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看向了夏时晞。那眼神很深，很复杂，不再是冰冷的空洞，而是一种夏时晞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痛苦、挣扎、决绝，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歉意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esp;&esp;但周先生没有给他机会。

&esp;&esp;“看来，是我们高估了这位夏同学的价值，也高估了你们之间的……情分。”周先生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esp;&esp;一直用枪指着夏时晞的一名武装人员，立刻上前一步，枪口几乎抵上了夏时晞的后脑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夏时晞浑身一颤，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

&esp;&esp;“既然没有价值，又是麻烦的根源……”周先生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那就清理掉吧。干净点。”

&esp;&esp;“是。”持枪的武装人员沉声应道，手指扣上了扳机。

&esp;&esp;夏时晞闭上了眼睛。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里，死在这种地方，死在……许清珩的面前。而许清珩，就那样看着，平静地，或者……痛苦地？

&esp;&esp;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电光石火之间——

&esp;&esp;“等等！”

&esp;&esp;一声沙哑的、带着破音的厉喝，猛地响起！

&esp;&esp;是许清珩！

&esp;&esp;他不知何时已经动了！不是冲向持枪者，也不是冲向周先生，而是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猛地扑向了夏时晞！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不是去夺枪，而是狠狠一掌，拍在了夏时晞的后背上！力道之大，让夏时晞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手里的强光手电和书包都脱手飞出！

&esp;&esp;与此同时，“砰！”

&esp;&esp;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地响起！子弹擦着夏时晞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铁皮墙上，溅起一溜火星！

&esp;&esp;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夏时晞被许清珩扑倒，枪声响起，子弹落空！

&esp;&esp;“许清珩！你干什么？！”周先生的怒喝声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esp;&esp;夏时晞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后背火辣辣地疼，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前方。

&esp;&esp;许清珩站在他刚才的位置，背对着他，面对着周先生和那些骤然调转的枪口。他的身形有些摇晃，刚才那一下猛扑和发力，似乎牵动了左肩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迹迅速在他深色的外套肩部洇开。但他站得很稳，挡住了所有可能射向夏时晞的弹道。

&esp;&esp;“他的命，是我的。”许清珩的声音响起，嘶哑，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决绝。他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类似遥控器的东西，拇指正按在中央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esp;&esp;“我身上，还有包里，”许清珩的目光死死锁定周先生，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装了足够把这里，连同外面至少五十米半径，一起送上天的东西。遥控引爆，防水防拆。信号屏蔽也没用，是物理触发。放开他，让我们走。否则……”

&esp;&esp;他没有说下去，但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的力度，和眼中那片近乎疯狂的、同归于尽的决绝，说明了一切。

&esp;&esp;仓库里一片死寂。连探照灯的电流声似乎都消失了。所有的枪口都僵住了，持枪者的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周先生。周先生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阴沉的变化。他死死盯着许清珩手中的那个黑色遥控器，又看向他决绝的眼神，似乎在判断真假。

&esp;&esp;夏时晞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许清珩染血的、微微颤抖的、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巨大的震惊、混乱、和后知后觉的、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情感，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许清珩没有背叛他。那木屋的线索，是留给他的，但不是为了害他，而是……为了在绝境中，给他一个可能被“利用”、从而保住性命的机会？还是……另有深意？

&esp;&esp;而此刻，许清珩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挡在了他的身前，用最极端的手段，逼迫那个可怕的“周先生”放他们走。

&esp;&esp;为什么？他不是说“彻底两清”吗？他不是说下一次开枪的可能是他吗？为什么现在又要……

&esp;&esp;“小珩，”周先生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仿佛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兴味，“你果然……还是让我意外了。为了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值得吗？搭上你自己，还有你这些年拼来的一切？”

&esp;&esp;许清珩没有回答，只是按在红色按钮上的拇指，又用力了一分。手背上青筋暴起。

&esp;&esp;“呵呵……”周先生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瘆人。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又像是在做某种权衡。最终，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esp;&esp;那些指着许清珩和夏时晞的枪口，虽然依旧充满敌意，但缓缓地、不甘地，垂低了一些。

&esp;&esp;“带他走。”周先生对着许清珩，淡淡地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刚刚挣扎着坐起身、嘴角渗血、满脸泪痕和难以置信的夏时晞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小珩，记住你今天的选择。‘规矩’不会变。你欠的，总要还。而这位夏同学……他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再也不是‘无关’的人了。他的味道，‘他们’已经记住了。”

&esp;&esp;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寒意：“希望你的‘保护’，能持续得久一点。毕竟，猎人和猎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esp;&esp;许清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下手中的遥控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周先生，用眼神逼迫着对方履行诺言。

&esp;&esp;周先生似乎失去了兴趣，他最后看了夏时晞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投入斗兽场的、懵懂无知的幼兽，然后转身，朝着仓库深处的阴影走去。那些武装人员也如同潮水般，无声地退入黑暗之中。只有那盏巨大的探照灯，依旧惨白地亮着，将仓库中央这片区域，照得如同死亡的舞台。

&esp;&esp;许清珩直到周先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阴影中，又等了几秒，确认那些武装人员的气息也远离了，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线。但他依旧没有放下遥控器，也没有回头看夏时晞。

&esp;&esp;“起来。”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拿上你的东西。走。”

&esp;&esp;夏时晞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强光手电和书包，胡乱背在身上。他看向许清珩染血的、微微颤抖的背影，喉咙发紧，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sp;&esp;许清珩开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仓库那扇虚掩的小铁门后退。他的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左手依旧紧紧按着那个黑色的遥控器，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每退一步，脸色就更白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esp;&esp;夏时晞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退出了c-7仓库。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废墟特有的荒芜气息。

&esp;&esp;走出仓库大约一百米，来到一堆坍塌的砖墙后面，许清珩的脚步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迅速用没受伤的右手撑住旁边的断墙，才勉强稳住身体。但他握着遥控器的左手，却始终没有松开，拇指依旧死死按在红色按钮上。

&esp;&esp;夏时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想上前扶他，却又不敢。

&esp;&esp;许清珩靠在断墙上，剧烈地喘息了几口，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黑色遥控器，从红色按钮上移开。但没有收起，依旧紧紧握在手里。他抬起头，看向夏时晞。

&esp;&esp;月色稀薄，星光黯淡。但夏时晞能清晰地看到，许清珩脸上毫无血色的惨白，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左肩那片迅速扩大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渍。他的嘴唇干裂，微微颤抖，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esp;&esp;四目相对，在废墟清冷的月光下。这一次，没有强光，没有枪口，只有劫后余生的死寂，和横亘在两人之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更加血腥、也更加沉重的鸿沟。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