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年秋天,他们做了一件计划了很久的事情:回h市,把那间老房子翻新。
&esp;&esp;外婆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不太方便。他们想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装一个马桶,铺一层防滑的地砖,把电线重新走一遍,再在院子里搭一个阳光房,这样冬天的时候外婆就可以在阳光房里晒太阳。
&esp;&esp;装修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王俊铭请了年假,跟董明昊一起住在h市,每天盯着工人施工。董明昊负责设计,王俊铭负责监工,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连装修工人都说:“你们俩比夫妻还有默契。”
&esp;&esp;王俊铭笑了,看了一眼董明昊,董明昊的耳朵又红了。
&esp;&esp;装修完成的那天,外婆拄着拐杖走进新房子,看着雪白的墙壁、崭新的马桶、透明的阳光房,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滑下去,滴在暗红色的棉袄上。
&esp;&esp;“外婆,您别哭。”董明昊走过去,用纸巾帮她擦眼泪。
&esp;&esp;“外婆没哭,”外婆吸了吸鼻子,笑了,“外婆是高兴。”
&esp;&esp;王俊铭站在阳光房里,看着董明昊和外婆拥抱在一起的身影,觉得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他转过身,假装在看院子里的柿子树。柿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满树的果实,红彤彤的,像是一盏一盏的小灯笼,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照亮了整个院子。
&esp;&esp;他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妈,房子装修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esp;&esp;电话那头,他妈的声音带着笑意:“下周吧,我请几天假,去看看外婆。”
&esp;&esp;挂了电话,王俊铭站在阳光房里,看着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一个院子,一棵树,一只猫,一个人,还有妈妈,还有外婆,还有很多很多的爱。
&esp;&esp;那年冬天,董明昊的外婆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了。
&esp;&esp;那天早上,董明昊像往常一样去叫外婆吃早饭,敲了几声门没人应。他推门进去,外婆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笑容,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她的右手放在胸口,手心里攥着那条王俊铭妈妈织的深蓝色毛裤,攥得很紧很紧,像是在攥着一个珍贵的礼物。
&esp;&esp;董明昊站在床边,看着外婆安详的面容,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停下来了。
&esp;&esp;王俊铭从身后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后颈,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只能抱着他,用体温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
&esp;&esp;董明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滴在外婆的手背上,滴在那条深蓝色的毛裤上,滴在白色的床单上。他哭得无声无息,像是一场没有雷鸣的雨,安静而绵长。
&esp;&esp;葬礼那天,h市下了一场雪。
&esp;&esp;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一层薄薄的纱,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董明昊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站在外婆的坟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菊花。王俊铭站在他旁边,穿着同样的黑色外套,手里也拿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esp;&esp;他们把花放在墓碑前,鞠了三个躬。董明昊蹲下来,用手把墓碑上的雪擦掉,露出外婆的名字。他的手指在名字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跟外婆做最后的告别。
&esp;&esp;“外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墓碑下的安眠,“您放心,我会好好的。”
&esp;&esp;王俊铭蹲下来,把手搭在董明昊的肩膀上,对着墓碑说了一句:“外婆,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esp;&esp;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冰冰凉凉的,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吻。董明昊站起来,握住王俊铭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冰凉冰凉的,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就变暖了。
&esp;&esp;他们转身离开墓地,走在雪地里,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那串脚印一直延伸到墓地的门口,延伸到路的尽头,延伸到h市灰蒙蒙的天空下。
&esp;&esp;王俊铭忽然想起一件事,外婆说过,等柿子红了的时候,他们就要回来。现在柿子已经红了,但外婆不在了。可是那棵柿子树还在,那个院子还在,那个风铃还在。那些东西都在,就像外婆一直都在一样。
&esp;&esp;他们回到了那间老房子。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柿子树的枝头还挂着几个没摘的果子,红彤彤的,像是一盏一盏的小灯笼。风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一串被摇响的星星。
&esp;&esp;董明昊站在柿子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果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摘下了最红的那一个,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