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昀自认为不过是顺着他的话开个玩笑,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大反应,问他笑什么,他也不肯说。
夏羲和皮肤白而透,情绪时常会表现在脸色上,比如此刻,他乐得脸都有点红了,才开口道:“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怎么突然问这个?”邬昀一时更莫名了。
夏羲和并不回答,只是接着笑:“长这么帅,追你的人应该不少。”
“我十几岁就生病了,没这方面的心思,”邬昀只好解释,“也不想拖累别人。”
“那还是因为没遇到过真心喜欢的人。”夏羲和一副了然的模样。
说得也没错,邬昀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体会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宁可永远别遇到的好,”邬昀说,“烦心事儿已经够多了。”
“爱情本身是很美好的,”夏羲和又笑,“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烦心事儿了?”
“毕竟没真正体会过,”邬昀揶揄他,“不像你,经验丰富。”
“哎,你可别跟他们一样造我谣,”夏羲和澄清道,“我就谈过一次,怎么也算不上丰富吧?”
邬昀早就对夏羲和这个神神秘秘的前任充满好奇了,先前还一直误会是那张照片里的陈望舒,现在对方主动聊到这个话题,邬昀恨不得刨根问底,又不好意思,只能克制地试探道:“看来体验挺美好的?”
“过程肯定有过,”大概是看出了他神色间的探索欲,夏羲和有点好笑,大方地分享道,“不过在一起九年,两个人都变了很多,也可能是一开始就存在问题,只是当时年龄太小,还不懂吧,总之结果不怎么样。”
邬昀想起那本书里另一个人的笔迹,那是他对于夏羲和的前任唯一的印象。
他有点难以想象夏羲和跟性格强势的姐姐在一起。在他的心底,夏羲和的形象更像是温暖知心的哥哥,在外又能独当一面,或许更适合比他年纪小的恋爱对象,比如吴虞这样的甜妹。
……只是举个例子,但不能是吴虞。不知道为什么,邬昀想象着他们俩在一起的画面,突然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抵触情绪。明明他对吴虞没有任何友谊以外的感情,绝不至于为此吃醋之类的,但就是无法接受。
没等他搞明白这些心理活动的根源,就听夏羲和又说:“所以我现在的想法跟你差不多,宁可不再开始,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了。”
邬昀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能想象得到,这么多年的感情,分开时一定不好受。
想到夏羲和的过去,他又感到心底泛起一阵酸意,被他自然而然地归结为自己常有的过度共情。
“也许命中注定,”邬昀不动声色地宽慰他,“我们的人生里会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在这方面倒看得很通透,”夏羲和笑道,“不愧是金刚不坏童子身。”
邬昀愣了一瞬,才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有些恼羞成怒,刚要开口反驳,却被不远处一声突兀的鸡鸣打断。
两人不由自主地同时噤声,只听这声鸡鸣像是一阵冲锋的前哨,激起一大片争先恐后的啼叫。
夏羲和像是现了什么,轻轻碰了碰邬昀,示意他看向自己目光投去的方向。
不知什么时候,远处漆黑的天宇逐渐褪色,变作稍暗的紫粉,邬昀正望着天际出神,地平线上忽然绽出一缕霞光,刺破重重云翳,随即如同泼墨一般,在天幕中洇成一片暖橘。
一轮红日从原野尽处露了个头,晨雾化作露珠,缀在草尖,闪烁成一片摇晃的碎金。零星几只白色的毡房被镀上金边,隐隐传来一片牛羊叫声,像草原的清晨独有的民谣。
熹微的晨光拂过雪山之巅,薄云缭绕其间,皑皑的银装灼成一片金红,壮阔的山峦霞光熠熠,好似烁玉鎏金。
仿佛有看不见的神灵正立于云天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众生,在大自然庄严而雄伟的美丽面前,地面上的一切都渺小得如同粒粒微尘。
“日照金山,据说看到它的人就会有好运,”耳边响起夏羲和清澈的声线,有那么一瞬间,令邬昀错觉和远处的胜景一样,是从天而降的,“你来得很巧,再过一段时间,天气热起来,雪就要化了。”
眼前金辉氤氲回旋,直入人心,伴着夏羲和温柔似水的语气,即使闭上眼,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邬昀想,这或许将是一个他终其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清晨。
“早上好,小邬昀,”夏羲和转头看向他,朝霞的金芒与远山的轮廓一同在那双墨蓝的眼眸中描绘出闪烁的光影,“昨天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邬昀望进他深邃的瞳仁,微笑着接道:“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英雄主义”化用自罗曼罗兰《名人传》,原句为“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