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伸手指向窗外:“就在内边儿内个草原上,吃野草长大的,跟养殖场养出来的可不一样。”
虽然没搞懂“内边儿”具体是在哪,但邬昀还是赞叹地点点头,又挑了一筷子面条入口。不同于昨晚宽扁的皮带面,“拉条子”是有点粗的圆棍面,口感稍硬,更有嚼劲,但又完全不会夹生,菜汤里加入了本地番茄,黏糊糊地裹满一整根面,鲜香可口,的确得像本地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吃才能满足。
今天配的茶是回民的“三炮台”,盛在古香古色的盖碗里,除了主茶毛尖外,还加入了各种干果、红枣和冰糖。邬昀面前的茶碗里还没添水,便被夏羲和抢先撇去了大半的茶叶。
邬昀立刻会意,茶叶对神经有刺激作用,他平时应该避免摄入。只是他自己都差点忘了,没想到夏羲和还记得这么清楚。
“留上几根吧,”邬昀看了一眼碗底所剩无几的茶叶,又抬眼望向夏羲和,感到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大中午的,还早呢。”
夏羲和看他一眼,没忍住笑,终究是大方又吝啬地给他留了一小撮茶,这才倒了水。
邬昀尝了一口,三炮台的味道清甜可口,很解腻,可惜茶味儿淡了些,否则估计会更香醇。
“我们这哒管这个叫‘皮牙子’,”艾尔肯夹起盘子里的一大块洋葱,对邬昀说,“可以直接吃,香得很。”
夏羲和笑着拦他:“内地的客人一般都吃不惯这个的。”
邬昀倒没什么忌口,闻言便尝了一块。洋葱经过反复煸炒,几乎吃不出什么辛辣味道,裹了浓郁的汤汁后,果真如他所说,即使是空口吃也很香。
“咋样,我没骗你吧?”艾尔肯说,“哎对了,他们说你是库恩别克带来的客人,你们之前是咋认识的?”
邬昀看了一眼夏羲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他说:“我们以前都在北京。”
回答得倒很巧妙,而且也没说错。
“都啊,好地方,”艾尔肯说,“就是好吃的没我们这儿多。”
“你太客气了,”邬昀笑了,“那简直是美食荒漠。”
“那来了这边更要多吃点了,”艾尔肯盘子里的拉面已经见了底,他转过身,又盛了两小盘面条,将其中一盘递给邬昀,“我们这的儿子娃娃都是要加面的。”
邬昀面上道了谢,内心却有点为难。
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刚才满满当当的一盘面对他来说不算多,还能吃得下,但长期的不规律饮食导致他的肠胃实在差劲,眼前的拉面又不是那么软烂好消化,吃太撑了一会儿肯定要胃疼。
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这份热情,便听夏羲和说:“我刚好也没吃饱,你要是嫌太多了,我俩分一盘?”
“歪江,”艾尔肯一脸惊奇,“这个怂在小帅哥面前装撒的呢?平时都加好几大盘子面呢。”
他的方言说得非常标准,听得邬昀忍不住扬起嘴角,拨了半盘面,把剩下的推向夏羲和。
夏羲和看一眼艾尔肯,提醒他:“我只是不想一会儿在马背上颠得吐出来。”
艾尔肯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说得也是奥,我咋给忘求了。”
大家哄笑起来,阿娜尔给他添了碗茶,无奈地笑道:“吃完多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周宁和其他几位女士都没有要加面,吴虞吃得更少,只给自己盛了小半盘。
邬昀想起昨晚她吃面时的样子,忍不住猜想,这顿饭对于其他人来说是美味佳肴,于她是否又是一份沉重的负担。
但她除了吃得很慢以外,其余表现得都像个没事人,和她在从前那些看起来很快乐的视频里一样。
吃完午饭,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夏羲和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了一台家用制氧机。
邬昀差点要忘了他起初来这里的目的,这会儿只好在夏医生的安排下乖乖卧床吸氧。
大概是方才那顿饭碳水太足,没多久,邬昀就睡着了。这回睡得轻一些,夏羲和刚出门,他就醒了,于是坐在床头翻看着对方借给他的书,一直持续到吸氧结束。
抑郁症对大脑的破坏是全方位的,比如曾经非常热爱的阅读,如今对于邬昀来说也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
他目前并未处于急性作期,还勉强认识字,只是注意力很难集中,看上两行字就要走神半天。
就这样坚持看了半下午,邬昀有些乏了,没什么别的事做,又不想放任自己一直瘫在床上,最终决定出门走走。
院子外面便是一望无尽的草原,开阔的自然风光让散步显得没有那么无聊和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