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丽德孜的妈妈已经看到了眼下的动静,轻声说了句什么。
“怎么可能?那只是过去的迷信啦!”朱丽德孜转达道,“我妈妈刚才说,手工熬的肥皂难免会不均匀,你这块应该就是刚才没有熬好,等一下重新回锅就好了。”
似乎是看出了吴虞的沮丧,朱丽德孜的妈妈伸手拿走了她手里未成型的肥皂,继续说了句话,又安慰般地拍了拍吴虞的肩膀。
“她说,失败是常有的事,”朱丽德孜接着说,“不用太在意这块没做好的,等一下还会有很多成功的肥皂。”
“……真的吗?”吴虞怔了一下,扬起脸,只见哈萨克族妇女对她点了点头,温柔的神色中藏着关切。
吴虞眼眶一红,接着又努力扬起唇角:“我明白了,谢谢阿姨。”
齐心协力之下,一大锅新鲜熬煮出的材料很快便塑型成功,变作一块块形状规则的椭圆,乳白色的肥皂排着整齐的队伍,晾晒在阳光下,令人看一眼就充满了成就感。
几个人洗过手,围坐在毡房门口歇息。不远处的山坡上,羊群四散分布,或低头吃草,或自在踱步,显得格外优哉游哉。
“草原真是美好的乌托邦,”半晌,吴虞开口说,“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也听不到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其实草原外的生活也并不糟糕,”夏羲和说,“那些声音只不过来源于虚拟世界中很小的一部分人,远远不足以代表你的全世界。”
“有道理,”一旁的周宁接道,“只是因为互联网没有实体的边界,让他们很轻松地聚集在一起,才会给人一种声势浩大的错觉。”
吴虞席地而坐,双手环抱住屈起的双腿,尖瘦的下巴搭在膝盖上,只是点点头,没有接话。
“而且……即使是在虚拟世界里,也还是有很多喜欢你的人的,”邬昀斟酌了一番,还是开了口,“只是在互联网上,不愉快的事情生后,落井下石的言论总是最显眼,所以那些善意的声音被盖过去了而已,但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真的么?”吴虞露出一个苦笑,“真的还有支持我的人?”
邬昀沉默了一瞬,说:“其实我很早前就关注了你,那时候我的生活过得很不顺利,你的视频一度是我深陷痛苦中的一点安慰。”
吴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一旁的夏羲和也露出了一副出乎意料的神色。
“所以你看,很多时候,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你的存在本身对于他人而言就是一种莫大的力量,”邬昀说给眼前纤瘦的姑娘,也像是说给夏羲和,“当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在无形之中温暖了很多人。”
“我真没想到……谢谢你们。”吴虞怔了半晌,才说,“其实我之所以选择来这里,就是想从原本的情绪中逃离出来,重新开始。我多希望一切都能过去,我的生活可以慢慢好起来……”
“一切早都已经过去了,”夏羲和看向她,神色温柔却又笃定,“只要你愿意,生活随时都可以好起来。”
“我真的很想好起来,夏哥,”吴虞垂下眼睑,却藏不住神色间的无助,“但我好像很难控制住这些情绪,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从外部事件的生到内部情绪的产生,中间有一个重要的媒介,就是你的思维,具体来说,就是你怎样看待这件事情。”
夏羲和看向吴虞,正色道,“比如说有人用语言伤害了你,如果你的思维对这些言论选择认同,那么你的情绪就会让你感到低落、自责,甚至进一步自我贬低。如果思维并不认同,并且认为这些言论很荒谬,那么你就会感到生气、愤怒,想要反驳。”
“所以你本身的思考和看法,才是影响自身情绪最关键的一步。表面上看,是外部事件伤害了你,但再深入挖掘,其实是你的思维允许了它们对你的伤害。反过来说,假如你的思维并不在乎这些言论,那么情绪上就不会受到影响。”
“当然了,我知道这很难,别说是你,连我自己也不能完全做到,但明白这个原理,是我们所有人学会用理性的思维引导情绪的第一步。”
吴虞听得怔然,一时间没有开口,却有泪滴从苍白小巧的脸庞滑落。一旁的周宁默不作声地为她递上了纸巾,眼前的画面蓦地令邬昀回想起初次见面时,突然出现的萌萌与身旁温柔耐心的“吴虞姐姐”。
如今安慰与被安慰者的角色互换,眼前的画面却依旧令人动容。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动人之处就在于彼此之间的交互,让情感从单向输出变作双向作用。
邬昀这样想着,便下意识地看向夏羲和,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玩笑般地眨了眨眼。却像是有火花灼在心口,烫得邬昀不由一怔,呼吸都乱了节奏。
恍然间,朱丽德孜和妈妈收拾完了熬肥皂的锅碗瓢盆,也一同过来,与他们坐在一处。哈萨克妇女对着吴虞指了指远处山坡上的羊群,微笑着说了句什么。
“我妈妈说,今天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哈萨克族有一句谚语,正好送给你,”朱丽德孜说,“‘每只羊面前都有一把草’。”
“替我谢谢阿姨,”吴虞眨了眨眼,又问,“不过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朱丽德孜想了想,尝试着用她尚且不算丰富的普通话储备解释道,“人也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那口饭吃嘛。”
闻言,大家都善意地哄笑起来,夏羲和莞尔,替她总结道:“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