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在三里屯,被一个看相的拦住了,”夏羲和说,“说我命格凶险,只怕是天煞孤星,刑克亲友。”
邬昀还沉浸在对陈萍离世的哀伤中,虽然素未谋面,但通过夏羲和的描述,已经令他对这位母亲深感敬佩。闻言,他才回过神来:“听他瞎说,就是想骗你的钱。”
“这我也知道,但任谁到了我这个份上,都很难不琢磨一下吧,”夏羲和说,“从小就被人说是‘丧门星’,会不会其实真有那么点道理?”
“能有什么道理?本质上都跟你没关系,”邬昀一时有些着急,“倒是你当了医生以后救了那么多人,这才是实打实的,他们怎么不算上这些功德?”
“也是,这不就有一个嘛。”夏羲和望着他,笑了,“所以你能理解我为什么那么想挽留你了吗?其实我也不对,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经历和选择,我不该把这些强加给你……”
“现在明白了,”邬昀却再也没了抗拒,反而由衷道,“完全懂了。”
甚至让他心甘情愿地再度忍受痛苦,哪怕只是为了让夏羲和感觉好受一点。
“接二连三地受到打击,我真觉得眼前的世界一片灰暗,看不到一点希望,虽然生理上还没有到确诊的标准,但在那个时候,也完全能理解抑郁症患者为什么会选择离开。”
夏羲和说,“那会儿我就站在这附近,看着眼前茫茫的草原,想不通世界这么大,怎么偏偏就没有属于我的位置,容不下我这么小小的一个人。”
邬昀望着他,很难想象夏羲和这样看似乐天的人,也曾经历过不亚于自己的痛苦。
“什么也没兴趣做,我每天就读一些佛家和道家的经书之前跟你提过,我上学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些,觉得里面的一些哲学观点很适合引入心理治疗。”
手里的烟燃尽了,夏羲和将烟头捻灭,“偶然读到一句称颂释迦牟尼的话,‘天上天下,唯吾独尊’。虽然后来这句话在宗教和世俗的语境中含义越来越复杂,我当时却从这短短八个字里顿悟到了一丝禅机。”
“这个世界固然很大,但归根结底,它不过是个以我为主角的游戏,只要我还在,这个游戏就能顺利运行,假如我销号了,这个游戏就结束了。”
说完,夏羲和笑了,“是不是有点太唯心了,有悖于你们提倡的唯物论?我对哲学实在缺乏系统的了解,班门弄斧,见笑了。”
邬昀看着他,一时有些走神。
他平时很少在学术以外的私人场合聊起专业内容,倒不是不喜欢,主要是害怕把握不好那个度,显得很装。究其根源,可能是读书的时候见过不少同系的男生,满口叔本华、尼采、“子在川上曰”,下一秒就是问妹子今晚能不能不回宿舍。
但夏羲和是不一样的。他分明长了一张漂亮到足以魅惑众生的脸,但讲起这些的时候,神色间却有种返璞归真的纯净与虔诚,像个心无旁骛的赤子。
邬昀对于哲学了解得越深入,反而越难以与日常生活联系在一起。在他眼里,那些课题显得太过理论与抽象了,令他习惯性地束之高阁;但夏羲和的表达那么自然而然,仿佛哲学本就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世界的有感而而已。
邬昀见过不少所谓的学术大儒,每一位都比夏羲和讲得要深奥和复杂许多,但从不曾有人给过他类似的感觉。
“唯心和唯物本来就不是简单对立的两极,”邬昀收回思绪,认真答道,“而是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人类对世界的完整认知。比如你说的这个观点,其实和庄周梦蝶是异曲同工的。”
“庄周和蝴蝶都不知道彼此究竟谁是玩家,谁是角色,”夏羲和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或者他们其实都身在游戏里,是吗?”
“就像之前马斯克说的,‘人类生活在真实世界里的概率不到十亿分之一’,后来还有很多科学家摆出理论,支持这个观点。”邬昀说,“我不懂物理,但很喜欢这个观点里的哲学内涵也许我们都活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只是当局者迷而已。”
“当局者迷……”夏羲和呢喃着重复了一遍,继而笑了,“我想向你分享的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在一些感到人生很艰难,恨不得立刻下线的时候,也许可以想想,人生也不过是个大型游戏。每个人眼前的世界都是一个以自身为中心的系统,你存在,它才会存在,系统里的风景是某种建模,路过你的人都只是数据构成的npc。”
邬昀看向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想,也并非所有人都是npc,比如夏羲和,就一定是个举足轻重的角色,重要到足以改变他的一生。
“天地虽然大,但并不是没有你的位置,”夏羲和说,“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出自释普济《五灯会元》。
佩奇:好孩子,你俩确实活在虚拟世界,其实你们是小说《和光》里的两位主角。
宇宙之外的神秘力量:其实你和这篇文的读者也活在虚拟世界……
ps:
本文将于周六(1。31)入v,当日有长更新掉落,之后随榜单要求更新(暂定隔日更,期间不定时加更,每晚2o:2o,没更就是没有啦)。全文总长度预计25左右,后续依然是治愈向,没有大虐。再次感谢大家一路走来的陪伴,比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