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的工作不忙,基本工资却挺过得去,夏羲和还会根据每个月的整体营业额放绩效,在包吃包住的情况下,简直比大城市里的牛马过得舒服多了。即使是原本已经打算放弃生命的邬昀,心头都在刹那间划过一丝向往。
“你之前是在北京看的么?”夏羲和想起了什么,又问他。
邬昀点头:“安定医院。”
闻言,夏羲和明显有些惊讶地扬眉:“嗬。”
“你不会就是那儿的吧?”看到他这个表情,邬昀也觉得有点太巧,以至于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可惜,还是巧得不太够。
“我之前一直规培呢,没有独立接诊过,”夏羲和笑了,“你主治医生是谁?”
抑郁症让邬昀原本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变得很差,比如此时此刻,医生的名字好像就挂在嘴边,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个年轻的男医生,长得不错,就是话少,”邬昀放弃了回忆,选择转而描述对方的特征,“好像有很多患者奔着他去的。”
“林以泽。”夏羲和说。
“对,就是他,”终于找到了这个记忆中的名字,邬昀舒了口气,“你同事?”
夏羲和略一点头:“也是我师兄。”
“我记得他是医学院临床八年制的,”邬昀再度惊讶,“这么说你也是?”
他是小镇做题家出生,名校学历见过不少,不至于太大惊小怪,但临床医学专业毕竟不同,不管放在哪个学校,都比其他专业的分数要高出不少。
更何况是全国排名第一的医学院,每年培养的学生数量非常有限,在他们省份的录取分数直逼七百;大学期间的学习强度比起高中也不遑多让,能坚持读完八年,简直无异于褪了一层皮。
邬昀觉得换了其他任何人,都会感到难以置信,面前这个草原上的异域美男,在景区旁边开着民宿,实际上却是学神里的战斗机。
“我读内高班,有政策优势,”夏羲和说,“分数线没那么高,比不了达地区的。”
都是从千军万马里走过独木桥的人,再大的优势也不代表白给,邬昀听得出他多少是在谦虚。
“我在你隔壁读过研,”邬昀说,“不过没上完就退学了。”
常人听到这里,第一反应难免会感到惊讶与惋惜,邬昀对此已经习惯了。没想到夏羲和并不显得吃惊,反倒笑了:“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分,我规培完没多久就离职了,白白卷了这么多年,才知道再高的学历最后也就这么回事儿。”
邬昀不知道夏羲和是不是在安慰他,但想到曾经的失败经历,虽然已经是过往云烟,当初的那份遗憾与不甘仍然会在心头悄然浮动。
他打开夏羲和刚给他的药盒,准备吃了药早点躺尸,却倏地被对方拦住:“等一下。”
夏羲和站起身来,突然关了屋里的灯,然后又在一片黑暗中地摆弄着什么东西。
等邬昀反应过来时,现对方就着手机的手电筒,端过来一只小蛋糕,插上了“2”和“6”两只数字蜡烛。
“生日快乐。”夏羲和将蜡烛点燃,微弱的火光映亮了他含笑的脸。
眼看着面前的人一脸怔然,夏羲和有些自我怀疑了:“怎么,你身份证上的日期不会是假的吧?”
“不是,只是……”邬昀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地重复,“……是真的。”
只是太突然了。
之前的二十五年,邬昀从来没有庆祝过一次生日。
二十六岁这天原本也该是一样,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记得。
可是眼前这个刚刚认识了半天的陌生人,为他准备了人生中的第一只生日蛋糕,对他说了一句很久不曾听过的祝福。
“我猜你不想大张旗鼓,所以没有告诉他们。”夏羲和说,“快许愿吧,我都替你想好了,就祝自己早日康复,重新热爱这个世界。”
邬昀望着夏羲和,蜡烛顶端的两簇火苗映入他深蓝色的眼睛里,一跳一跳地跃动着,像晴朗夜空中的烟火,只是永不凋零。
烟花的碎片掉落在地上,燃起尚未熄灭的微渺火源,热意从邬昀的脚底一路向上蔓延,途经心脏,将那里封冻已久的坚冰融化成了水,直涌到眼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