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再检查一下,行李和个人物品有没有带好?”入教练站在大巴车上,有些头疼地看着青城吵闹的众人,忍不住再次叮嘱。
“是”拖长了调子的回应参差不齐,但好歹算是给了教练面子。
行李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装着设备、换洗衣物和个人用品的背包堆放在过道和空座位上。
队员们大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或是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试图平复过于躁动的心跳。
岩泉一坐在及川彻旁边的位置,正一丝不苟地再次确认自己护膝、护腕等装备是否齐全。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小岩,你已经检查第三遍了哦。”及川彻托着腮,歪头看他,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反而映着窗外流动的景色,显得有些深。
“嗦。”岩泉头也不抬。
及川彻“嘿嘿”笑了两声,难得没有反驳,而是也低头拉开了自己的包,手指探进去,依次摸过叠放整齐的队服、备用的球鞋、能量棒……
从去年Ih预选赛失利后,他们又经历了一个汗水浸透的夏天,一个寒风凛冽的冬天,才终于再次站在了这里。
三年了,这辆他在脑海中反复安排了无数次的开向东京的大巴第一次真正开了出去。
一年级时,他坐在靠后的位置,看着前辈们沉默或亢奋的背影。
那时的渴望滚烫而锐利,刺得他坐立难安,却又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把翻涌的不甘心压在心底最深处。
二年级的Ih预选赛,记忆是闷热体育馆里汗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是终场哨响后眼前瞬间模糊的炫光,是败北后更衣室里死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
回程的路上,每个人都像被抽空了灵魂,窗外的景色褪成一片灰蒙。
及川彻记得自己当时一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的纹路,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最后一球击出时的触感,火辣辣的,带着悔恨的温度。
然后,就是那个汗水浸透的夏天,和寒风凛冽的冬天。
训练馆的灯总亮到很晚,肌肉的酸胀成为身体记忆的一部分,地板上不知道浸染了多少次擦也擦不干的汗。
每一次全力起跳,每一次嘶吼着托出传球,每一次与所有队友眼神交汇的瞬间,都是在为“下一次”垒土。
所以,当此刻,大巴真真切切地行驶起来,载着满车的行李、装备,以及他们所有人沉甸甸的三年梦想,平稳地驶向东京时,及川彻竟感到一阵近乎恍惚的不真实感。
指尖在背包里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拉链头,轻微的刺痛让他回神。
这不是梦。座椅的颠簸透过脊椎传来,旁边是小岩平稳的呼吸,身后是渡小声哼着走调的歌,前排的国见大概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阳光透过车窗,在过道里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随着车辆行进,那些光斑活泼地跳跃着,掠过堆放的背包,掠过队友们或紧张或放松的脸。
心脏,在肋骨后面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
他终于来了。
及川彻正盯着自己手掌上那些熟悉的纹路出神,左侧过道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
他侧过头。
小池怜不知何时摘下了耳机,正微微倾身看着他,暖灰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流动的光,清澈又安静。
“怎么?”小池怜轻声问,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及川在车厢的嘈杂背景音里听清:“及川前辈怎么在呆。”
及川彻眨了眨眼,从那种微醺般的恍惚感里抽离出来。
他收回放在背包里的手,转而撑住下巴,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飞倒退的风景,声音比往常低,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茫然。
“突然……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直白了,不像他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