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笑了聲,拍拍白無常的肩膀問他,「你叫什麼?」
那人推刀還鞘,低聲嘀咕了句。Lk小說獨家整理
法藏木然站在寂靜夜裡,幾不相信世上除了他,還有別人能催動智慧珠。
佛指確是佛門至寶,神聖不可侵犯,卻無力自保,千餘年來,全靠智慧珠護持安危。當初佛祖涅槃,燒成舍利,天竺送出八萬四千個寶函,智慧珠便是裝在寶函中一併送來。
智慧珠的法力,唯有進入地宮之君王方可與聞,太宗李世民曾入地宮,故而知曉,也因此,影骨有三枚,十二環禪杖卻唯一。
他猛掐右手虎口,痛得嘶聲,又掐太陽穴,又默念真經。
不是做夢,不是走火入魔,亦不是妄想!
可若武三思無需修行,便能催動智慧珠,那沙門數百年傳承,歷代法門寺住持臨終遺命,連這回,他以華嚴宗上下萬餘人終身不能得道立誓,原樣送還佛指與智慧珠,豈非可笑?!
布衣寒涼,法藏游思妄想,一忽兒覺得通身澳熱,仿佛室中妄人腳踩火鼎而不自知,一會兒如墜冰窟,懷疑數十年苦心孤詣,全是走火入魔。
他在原地皺眉苦思,全沒留意幾時身後站了個人。
「噓——」
法藏嚇了一跳,下意識摸牆邊禪杖,才想起早已送入明堂。
「法師回回見了我,都像見鬼。」
眼前是瑟瑟巧笑嫣然,也穿了件簡薄白衣,也把頭髮攥個攥兒,自以為潛入室內亦可渾水摸魚,然五官太明艷,目光太清澈,一望而知不是一個路數。
瑟瑟把食指比在唇上,又指菩提樹背後的矮牆,法藏跟著她七轉八繞,鑽進一間狹小的倉房,數百筐石料堆在牆邊,一男一女高低坐在筐沿上。
見他進來,武崇訓愣了一瞬,起身恭敬道,「小王見過國師。」
法藏猶在震驚中無法自拔,看看他,再看邊上女子,愣愣無語。
楊琴娘皺眉埋怨。
「法師這鼎鼎大名的國師頭銜,真不知是如何得來,聖人最見不得人呆怔遲鈍,被這麼些個市井伎倆唬得一愣一愣,出去怎麼服人?」
法藏麵皮發燙,心道回回這二位聯手出擊,便要重溫當年顏夫人隨在女皇身側,一唱一和,字字犀利的可怖體驗。
「禪杖是假的,智慧珠自然也是假的,全是表哥依照我描述仿製,這都不去提它——」
瑟瑟指武崇訓,瞧法藏不信不服,還要反駁,壓手道。
「至於那戲法兒,智慧珠中空,內里放入三面水銀鏡,火光入內,來回往復折射,幻化出各樣影跡,便能復現黑影捕人的景象——」
她覷著法藏恍然大悟,繼而如釋重負的模樣,很是不解。
「這主意不是法師先琢磨出來的麼?」
法藏斷然否認,「小僧何時耍弄過這等奇技淫巧?!」
瑟瑟眨了眨眼,武崇訓原想為高僧留一線薄面,不得不應了,緩聲道,「那年我才入京,聖人召國師進宮講解玄理,定然是字字珠璣,字簡意深,可是聖人性情急躁,聽了幾句便頻頻打斷……」
他這麼緩緩導入,法藏便放鬆些,不由地跟著點頭。
「您見言語難以說服,便取來十面鏡子,分八方安置,上下方也各安一面,讓鏡子面面相對,而在中間安放一尊佛像,再燃起一盞燈來照射鏡面,就利用鏡子中重重映照的影像,來說明什麼叫做『無盡緣起』。」
武崇訓摸了摸懷裡揣的棺槨,原打算此番若沒釣上張易之,立時收回影骨,以免損壞,但今夜動靜太大,連雲岩寺的小和尚也跑來助陣,烏泱泱數百人,萬一金吾衛注意,甚至起了衝突,只要有人喊起來,監門衛與千牛衛一呼百應,只怕難以脫身。
外頭一個長隨匆匆進來,向瑟瑟道,「金吾衛往上林坊去了,剛好走。」
於是大家趕緊摸黑出去,法藏雲裡霧裡,渾然無法視物,全靠長隨扶持。
武崇訓怕他摔倒,緊緊傍在身側,輕聲繼續。
「不止聖人嘆為觀止,我亦被法師巧思震撼,還記得那晚做夢,有駝隊自西域而來,聲聲駝鈴,您端坐頭駝,雙手合十,明明嘴唇翕動,卻黯然無聲,我就此種下了因果,常拿佛經翻閱,雖是無知稚童,偶然也有所得。」
法藏抬眼審視他,仿佛久別重逢,當真與他曾有過一念靈犀。
「敢問施主,夢中駱駝用的什麼鼻勒?」
瑟瑟走在前頭,聽他不以尊卑區分,稱呼武崇訓施主,狐疑回頭來看。
琴娘拽她快些,「咱們倆就罷了,早把法師得罪了。」
瑟瑟一笑,「我可不稀罕這個,叫我殿下才好聽呢。」
那頭武崇訓邊走邊凝眸回想,「……仿佛是個元寶形。」
「當真?」
法藏被瑟瑟戲耍幾遍,心懷芥蒂,對他所言並不信任,狐疑追問。
他祖上從康居國遷來關中,種種習俗盡皆保留,唯恐忘本。康居國人馴養駱駝猶如突厥人馴馬,自有一套祖傳的手段,以紅柳樹枝浸進油湯里慢煮,製成鼻棍穿透駱駝鼻孔,再以駱駝膝蓋處的短鬃毛搓捻成細毛繩牽制,就地取材又結實耐用,唐人斷難知曉。
安樂郡馬是武三思之子,面貌氣質皆有相似,尤其暗夜中仰賴月光行走,面上明暗交雜,時隱時現,只瞧側面,兩人簡直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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