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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頁(第1页)

會中人人穿白,因會中宗旨,乃是斷盡六親,屠滅佛門寺舍,斬戮僧尼,焚燒經像,誓要毀天滅地,煥發生。法王穿白,卻明擺著只求個俏字,素緞對襟窄袍修飾出挺拔腰條,袖子往肩上隨便一攏,便是風月無邊。

王居士是行家裡手,一眼看出他這身緞子來歷不凡,尋常貨色再沒有這樣輕軟服帖的,硬是在緞子上織出了單絲羅的拼疊效果。

「是,那座宅院貼著坊牆,有十畝地方,擠挨些住,兩三千人皆可。」

頓一頓,給法王戴高帽。

「早知世間有明燈若法王,某怎會誤入賊門?」

張易之聽而不聞,跟武三思錯頭商量了兩句。

武三思便又轉向王居士,「外頭涼,你叫他們都進來罷。」

王居士如釋重負,拄著拐,一瘸一拐走到廊下,聽背後樂聲再起,法王揚聲大笑,方擦了擦冷汗。廊下蹲著個力夫,頭上裹塊濕抹布,北市攤販忙不過來的打扮,見他出來,警醒地提眸等喚,直到他擺擺手才又蹲下了。

天上一彎細金鉤,大半隱在烏濃雲海,只露出個菱角尖兒。

當初明明已經富貴無雙,不知怎的,又異想天開,非要求個皇商的身份,經高人指點,尋常路子走不通,唯有貼著宮廷里的能人方可行,可是府監與顏夫人萬萬巴結不上,便想結交六局尚宮,或是韋七姨,興許也能成事。

所以置辦了這莊子,又買下清化坊宅院,重金裝飾打造,修竹涼亭,流觴機關,奇花異草繁茂……要不是日夜殫精竭慮操勞,又怎會地動之時呆怔當地,逃不出去?

終究是一場空罷了。

他憾然搖頭,自把院落獻給白衣長發會使用,便面目全非,拔盡了植被,剩下光禿禿的青石板,百來個十二三歲的孩子,也光頭,也穿白袈裟,默契地貼牆站著,一排壓著一排,密密站了五六排,前後呼吸相聞,卻一動不動,伴著風聲竹葉沙沙,像石雕死物。

方才在屋裡,法王沒叫他露出馬腳,但看到這群孩子的一瞬間,一股強烈的不安不知從何而來,攥住了王居士的心臟。

他咬咬牙,提聲叫道,「你來,跟我進去鏟香灰。」

力夫忙答應了,就跟在小和尚身後魚貫進去。

那白無常很警醒,目光掃過來便問,「這位是——」

王居士往常做生意,很有些裝模作樣的本事,忙擋在前頭。

「法王容稟,他跟小的一道在太原寺掛單,極虔誠的,力氣也大。」

壓聲補充,「在京沒有家累,叫幹什麼都成。」

張易之沒在意,武三思打量兩遍,撤開了眼。

當年講經,他便嫌法藏那副鷹鉤鼻子太突兀,拴個繩兒能牽起來走,不過神都胡人多,而且法藏來之前,痛下決心絞了養了好久的眉毛,拿筆往上挑,又拿泥灰在脖子上加了幾個痦子,低眉臊眼跟在人身後,簡直改頭換面。

「先把香火點起來罷——」武三思吩咐。

王居士高聲應是。

兩人合抱的大銅鼎,比他肩還高,火燭燒的勤,里外凝結了大坨黃澄澄的蠟油,他是熟手,踩個腳踏,提起鐵鏟搗香灰,殘疾之人乏力,使勁攘兩把,差點整個人栽進去。

王居士霍了聲,下地換人。

法藏輪上去,他會使巧勁兒,先把香灰搯出來鋪在黃表紙上,拿預備好的細網來回篩,再小心倒回大鼎,整平壓實,然後才把拔出來的香插回去。

忙活了好一會兒,那邊歌舞繼續,法藏聞著酒香,肚裡罵娘。

自玄奘西行取經以來,梵文翻譯的真經大量問世,胡編亂造的偽經也大行其道,許多偏狹州府打著佛祖旗號招搖撞騙,竟有偽經受眾更多的情況,譬如這白衣長發會,自稱供奉彌勒,辦法會公然以醇酒美女招攬,便是邪門歪道。

一時整理完畢,武三思叫舞姬樂手並法藏皆退下。

王居士動手關門閉戶,點燃鼎中火焰,再去滅燈。

法藏藏在廊下灌木叢,扒著窗縫往裡偷看。

夜深人靜,光線一黯,氣氛陡然凝重起來,只憑鼎中竄跳的火光,人人半邊面孔藏在暗影里,習慣了喧鬧的耳朵仿佛幻聽,反覆聽見嬰兒悽厲的啼哭。法藏極力運目,這幫人許是長久素食,又常挨打,瘦且眼眶下陷,一道道傾斜的長影投在地上,似槍尖密集。

武三思起身離座,抓起禪杖大步走進人群。

法藏大驚,法門寺集舉國之力仿製,不過三枚影骨而已,而十二環禪杖常年隱於地宮,世人難能一見,安樂郡主怎麼打造出一模一樣的?人影密密匝匝,擾得禪杖上忽明忽暗,看不清細節,大體上極之相似,手藝真不錯。

武三思的長袍款式複雜,領口袖口紋理繁複,後襟極長,一路拖掃過去,擠擠挨挨的小和尚猶如海水,起伏著為他讓道,王居士跌跌撞撞跟在後面,兩手捧著厚厚的大摞經文,捲軸佛像,最上頭還壓著兩件青銅小像。

及至銅鼎,武三思回身頓,向諸人示意。

白衣賓客怒目肅然,紛紛砸碎酒盞,從懷中掏出含苞荷花,雙手合十夾住花莖,默默念誦,小和尚另有一套固定動作,全部盤腿坐下,將及成人大腿高度,火光照亮他們青的頭頂和木然的神情,更像廟裡常見的石雕僧了。

法藏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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