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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頁(第1页)

當下從懷裡掏出一串檀木念珠,撫了撫,遞給她。

「張娘子眸正神清,眉間寬闊,絕非尋常女流……」

張峨眉坦然接過來。念珠不曾上漆,木紋都摩平了,比起昂貴的青金石自是拙陋,但與僧衣芒鞋更加匹配,分明是他多年貼身之愛物,敝帚自珍。

她很感激,立時套在腕子上,盈盈行禮致謝。

法藏伸手虛虛一扶,「然小僧研習《華嚴經》久矣,深感宇宙萬法,有為無為,色心緣起時,互相依持,相即相入,圓融無礙……」

「誒,誒!法師不必對牛彈琴。」

張昌宗失笑,立時打斷了,「我等俗世俗人,往常聽高僧講經,皆從極小故事說起,方引出大道理,法師怎的上來就是這些……」

他回想法藏言語,只覺許多字眼在腦海里飛,這才片刻功夫,已全忘了。

「那年法師進宮,留下《金獅子章》,聖人揣摩良久,尚道不得盡解,我等智慧,比聖人下之又下,不足萬一,壓根兒聽不懂啊!」

「佛渡有緣人,國公當下不懂,並非智慧不夠,乃是緣分未到。」

法藏淡淡解釋,仍把眼瞧著張峨眉,就見她念珠用力捏在掌心。

「旁的大道理,我與六叔一般,全然不解,只知道佛家最愛說眾生平等,譬如阿郎是太子長子,與太孫原就相當,又譬如我乃聖人親手教養,又與幾位郡主不相上下,您說,這裡頭難道還要分個高低貴賤麼?」

法藏無語,重向張易之等告罪,便自頹然離去。

張峨眉發笑,「瞧把他嚇得!五叔使個人跟他去,務必死死盯住了。」

張易之應了,玉壺便拿聖人脈案來與他瞧,上頭勾勾圈圈,已使紅筆點出要點,張易之識字有限,向來文檔書案,皆是由張峨眉處置過,再奉與他。

他翻了幾頁,咦然感慨道。

「聖人身子骨兒真是康健,不枉我等小心服侍多年,尋常老婦若是久困室內不見陽光,性子總要暴躁些,聖人卻如常飲食,睡眠也不見少。」

張峨眉道,「原沒什麼大病,不過些許骨痛,不得不躺下了,昨日夜裡悄悄扶起來,已是能走能坐,也是她老人家精明,藉此機會,瞧瞧眾人反應。」

「可恨太子十棍子打不出個屁來!」

張易之甚是遺憾,當初指著這一條硬是栽贓了他,如今偏卡在上頭。

張昌宗也不甘心,「原以為病個三五十日,總該動彈了罷?」

那頭法藏被人拿檐子抬著,從大明宮深處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出九仙門,到了走馬樓。徒子徒孫等待良久,遠遠見黃門開道,忙迎上來,把他安置進自家馬車,躬腰恭送控鶴府的人走了,重上車侍候。

車上坐著文綱法師,是與法藏同去法門寺請佛指之人。

他是律宗高僧,十二歲出家,二十五歲講律,三十歲已然登壇,尤擅辯論,論佛門中地位,比法藏更高,只不及法藏有個國師頭銜,才屈居其次。

聽了法藏轉述,尤其張峨眉一節,文綱法師直愣住了。

法藏無奈道。

「我瞧她年紀輕輕,談吐又極聰慧大膽,原想勸喻兩句,權勢地位猶如水上浮油,舀起一勺嘗嘗仿佛有滋味兒,然說到底,不過是一場空啊!」

文綱與法藏朝夕相處三年,華嚴宗與律宗雖是不同流派,於具體經文釋意上有些分歧,但到底同在檻外,又都是肩負本宗興亡的人物,彼此皆有惺惺相惜之感,便拿好言勸他道。

「真實無相,塵色本空,人之貪念既生,豈是你幾句勸喻就能奏效?」

「張家一心求死,我也不曾將性命看得恁重。」

法藏說的很堅決,沒有氣壯山河的豪邁,但心沉似鐵。

文綱知道難以改變他的決心,此刻他正滿是殉道之衝動,張峨眉有句話說的對,孔家後人,於這種事很看得開,君王刀斧再利,斬不斷孔家血脈,一家一姓尚且如此,何況佛門信眾數以十萬計?

真逼到絕路上,赴湯蹈火而已。

當年宇文邕滅佛,不也熬過來了麼?

文綱道,「一介寵佞,不值當你如此。」

法藏咬牙切齒,「佛指決不能毀在我手上!天冷還好,熱起來,七層棺槨也難阻擋濕氣瘴毒侵入,所以太宗才挖地宮,百代苦心,我不做這個罪人!」

瞧他還是心浮氣躁的模樣,文綱捋著鬍子慢悠悠開解。

「佛祖鎮日端坐蓮花之上,瞧他們苦海里沉浮,更無奈了。你呀,還是心有掛礙,惦記《華嚴經》未完,才被她拿捏住了。」

法藏怔住,一念通明,頓時又悔又羞。

馬車開動起來,恰法藏起身,顛得一趔趄,差點摔倒。

佛門慣例,向來以簡樸為榮,所以車廂雖大,既無錦墊,又無軟枕,只有幾個破爛舊蒲團,大家擠簇著坐。法藏大把年紀,不想跌進人堆里,只得往邊上歪倒,砰地撞正車壁,痛得齜牙咧嘴。

文綱越發笑了,指他徒孫去攙扶。

「你站起來作甚麼?謝我一句之恩麼?罷了罷了,消停些罷!」

「聽上座一句話,勝讀十年書。」

法藏羞愧得無地自容,忙雙掌合十低頭下去。

大家都是開宗立派的人物,律宗名僧輩出,連日本撮爾小國,派僧人遠渡重洋而來,還指名道姓,非要拜在律宗門下。所以法藏自創立華嚴宗,便生出後來居上的念頭,常與文綱比較,自覺不差什麼,卻沒想到今日為張峨眉的威脅,反生出服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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