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的手指从她耳边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你今天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你在所有人面前把那些话说了出来,你没有躲,没有藏,你站在那个台子上把心里最深的伤疤揭开了给别人看。”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她肩膀上微微收紧:“你没有错,从来没有,从大二那年到现在,从你穿第一条短裙到你化第一次妆,你从来没有错过。”
林见鹿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可她的眼睛里有光了。
不是林笙的光,是她自己的光,亮亮的,暖暖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纪黎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在我站在河边的时候问我冷不冷,会在我站在证人席上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等我。”
纪黎宴把手从她肩膀上拿下来,插进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你不用谢我,你应该谢你自己,是你自己从六楼走下来的,是你自己在台上把那些话说出来的,是你自己活到了今天。”
林见鹿笑了一下,笑得眼泪又掉了一颗,那颗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滑到下巴,悬在那里,像一颗透明的珠子。
“你说得对,我应该谢我自己,谢我自己在所有人都说我不够好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好的。”
程砚秋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剧本,卷成一个筒,她在林见鹿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我片场谈情说爱?我这片场是拍戏的地方,不是你们谈恋爱的地方。”
林见鹿被她说得脸红了,把头低下,下巴都快埋进锁骨里了。
纪黎宴倒是脸皮厚,面不改色地看着程砚秋:
“程导,我们这是在进行角色体验,为了下一场戏做准备。”
程砚秋瞪了他一眼:
“你下一场戏还有半个月才拍,你提前体验个什么?”
“体验爱情,为了把陆对林笙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演得更到位。”
纪黎宴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可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程砚秋看了看纪黎宴,又看了看林见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
“你们两个,收工之后给我出去谈恋爱,别在我片场耽误我的进度,我这部电影还等着拿奖呢。”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指着纪黎宴说了一句:
“对她好一点,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下一部电影不找你演。”
纪黎宴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做誓状:“程导放心,我会的。”
程砚秋哼了一声,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出嗒嗒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见鹿看着程砚秋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
“程导好像不反对我们在一起。”
“她为什么要反对?她又不是我妈。”
纪黎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两只手叉在腰上。
“那万一你妈反对呢?”
林见鹿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很轻,可她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到纪黎宴没办法用开玩笑带过去。
纪黎宴把手从腰上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我妈不会反对的,我妈只反对我不幸福,如果跟你在一起我能幸福,她会很高兴的。”
林见鹿咬了咬嘴唇,带着少女的紧张和无措,跟她刚才在证人席上那个勇敢的、愤怒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确定?我可是一个十八线小演员,演过的最大的角色就是你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你妈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林见鹿,你听我说。”纪黎宴走到她面前,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掉她脸上还挂着的泪痕。
“在我妈眼里,配不配得上不是看名气大小、片酬多少、粉丝多少,是看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眼睛亮不亮。”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钟:“你的眼睛很亮,比今天那个法庭上所有的灯都亮,这就够了。”
林见鹿被他捧着脸,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这个姿势会有什么变化,生怕他会突然松开手退后一步。
“纪黎宴,你说情话的能力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你出道前的培训课里有专门教这个的?”
“没有,遇到你之后无师自通的。”
纪黎宴松开她的脸,退后一步,把两只手插回口袋里。
“你这句也是情话,而且是很高级的那种,把自己夸了,把我夸了,还把两个人放在一起夸了。”
林见鹿掰着手指头分析。
“你能不能别分析?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来的话,你一分析就全变味了。”
“我不分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