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早已空无一人,只余断裂的立柱与满地狼藉,雨水冲刷着血迹,一片萧瑟。
小沙弥禀报,他豢养在寺中多年的傀儡,竟当众自封神女,以诡异神通祈雨成功,震慑全场。
如今已被接入宫中,深得皇帝信任,转眼便成了国朝神女。
法显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僧衣下青筋暴起,浑浊老眼迸出慌乱。
深夜,禅房内烛火诡异地明灭不定。
法显挥退左右,枯瘦手指捏着一枚隐在袈裟内的墨色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指尖注入一丝微弱灵气,玉佩立刻泛起幽冷暗光。
“仙人,属下办事不力。”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慌促,“您亲自送来寺中,指明让她做傀儡赴死的棋子骤然异变,祈雨唤风,重伤玄慈,已被人君接入宫中册封为护国神女……”
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法显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呼吸放轻,生怕触怒了玉佩那头不可言说的存在。
片刻后,一道淡漠到近乎虚无的声音,在法显的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听不出男女,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法显的灵魂都在战栗。
“不过是个凡俗废物,何须大惊小怪。”
“本仙既许你长生机缘,这凡间棋局,便由你收拾。一个凡人,翻不了天。”
“你且按兵不动,试探一番……”
“你懂本仙的意思吗?”
法显浑浊的眼睛,微微闪动:“是、是,属下明白。”
话音落,玉佩微光散尽。
法显悬着的心落地,眼底慌乱尽数化为刺骨阴狠。
…
夜幕沉沉,皇城一隅的二皇子府邸暗院,烛火幽冷,帘幕低垂。
二皇子高炎冥端坐檀木软榻之上,一身玄色锦袍,眉眼狭长阴鸷,周身浸满权欲戾气。
单膝跪地的黑衣探子垂屏息,低声回禀:“殿下,属下已秘密前往护国禅寺,面见法显大师。”
高炎冥抬眸,薄唇轻启:“那老和尚怎么说?”
“法显大师言,新晋护国神女并非真神,不过是个自幼养在寺中的凡人。”
闻言,高炎冥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嗤鄙。
“本王本就不信。”
他白日借故处理洲地要务,并未前往祈神台。
什么神女现世、神通显化的种种异象,他全程只听旁人转述。
世人皆疯魔一般追捧什么神女神迹,可在高炎冥眼中,所谓神明、神术,只是用来蒙蔽父皇、操控朝野的一种手段。
一个常年被囚于寺庙的弱女子,一朝登台便能呼风唤雨、隔空伤人,荒诞蹊跷,也绝无可能。
“区区一介女流,转瞬翻身封神,哄骗父皇昏聩愚昧也就罢了。”
高炎冥眼神阴鸷,语气沉落:“可偏偏她一句话,便令父皇松口,下旨调拨粮草,命萧玦即刻奔赴北境赈灾……”
探子颔:“是。萧将军接旨后连夜整顿粮草,明日一早便率军启程北上。”
高炎冥脸色骤然阴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北境,是他暗中经营多年的私地。
这些年,他借边关管控之便,私扣粮饷、勾结奸商、走私禁物,贪墨敛财无数,手上沾染无数龌龊把柄。
萧玦性子刚正不阿,死板执拗,眼里容不得半分污浊,素来与他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