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眉回答道:“有人受不住大刑,供出一个密室,密室里有各种器具,还有各种止血、麻痹的药物。这就是他们作案的地方,在密室中还找出许多盛放生魂的葫芦。”
说到这儿,沈霜眉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有些恶心的表情,缓缓说道:“还有一口大锅,里面……里面……”
不等沈霜眉把话说完,上官莞和6雁冰已经明白,上官莞打断道:“那不是吃人,应该是合药。魔道中人惯是喜欢此类手段,比如说大名鼎鼎的紫河车,其实就是取孕妇的胎盘,放在江湖之中,也是人人得而诛之。”
6雁冰和沈霜眉有了片刻的沉默。
难怪无论正道还是邪道,都容不得魔道中人,古皂宗在正邪两道中已经是极没有下限之人,可也是借着金帐大军南下的大势顺势而为,而不是自己动手杀人,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却是大了。
可魔道就像人性之恶,无论怎么杀,总是能春风吹又生,杀不绝,除不尽。稍不注意,就会死灰复燃,若不阻止,就要席卷天下。
这也是儒道两家能在此事上迅达成共识的缘故,魔道中人是难以控制的祸患,无论是道门当家,还是儒门当家,都不能纵容其壮大。
便在这时,青鸾卫都督府的人也到了。
这个案子不仅是惊动了李玄都和儒门,不到半个时辰,刚刚回宫不久的天宝帝和一直在深宫中的太后谢雉也都被惊动了。
如果是太平盛世,这样的大案足以震动朝野,就算时值乱世,也同样是大案要案。
自从丁策死后,青鸾卫都督府群龙无,却是李元婴暂且掌握青鸾卫都督府,那日在满春院,李元婴被李玄都训斥,便没了动静,直到今日才重露面。
李元婴来到偏房,上官莞和沈霜眉都没有说话,前者是不愿说话,后者是并不认识李元婴。唯有6雁冰惯会变脸,见了这位三师兄,好似忘了那日的不愉快经历,笑道:“没想到三师兄会亲自过来。”
李元婴微微颔,直接问道:“这伙人是什么来头?自古以来采生折割就是见不得光的,行事者多是流窜作案,极少在一地盘踞多时,更何况还是帝京城。”
6雁冰将案情大致说了一遍。
李元婴的脸色凝重几分,他进来的时候已经与紫燕山人打过招呼,并且看了那些尸体。这会儿井口已经被扩大了数倍,从中捞出的尸体越来越多,那些见惯了死尸的差役们也有些承受不了。
李元婴并非大门不出的千金小姐,也见过遍地饿殍的景象,可如此凄惨景象也是少见,要知道这些尸体大多都是被割下鼻子唇舌,耳尖、眼睛、手十指梢、脚十趾梢,又剖开胸腹,将心肝肺取出,比起那些饿死之人可怖十倍。
两人略微交谈几句后,李元婴匆匆离去。
三人离开偏房,就见紫燕山人正把玩着几个用以盛放生魂的小葫芦,若有所思。
上官莞来到紫燕山人身旁,问道:“先生可有现?”
紫燕山人轻声道:“同样的‘采生’,手法各不相同,这种手法,我在多年之前曾经见过。”
上官莞道:“还请先生赐教。”
紫燕山人放下葫芦,说道:“上官宗主应该知道,这种葫芦样式出自云霄五岳之神,可每一代云霄五岳之神在手法上又有不同,这与云霄五岳之神的功法传承有关系。而我们现在所见的这种手法出自大晋年间的云霄五岳之神,近百年来偶尔出现,又迅消失。就好像……一个人起夜后又继续入睡。”
第二百七十五章魔道中人
夜深了,齐州会馆中挂起了灯笼。
李玄都端坐正堂,此时堂中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兰玄霜。
李玄都不仅从兰玄霜的口中得知了关于采生折割的事情,而且已经知会了儒门中人,双方迅达成共识,定下了这是魔道中人作案的基调,于是李玄都派遣上官莞过去查看此事,儒门这边也派出了紫燕山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魔道中人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面装。不同于道门、儒门、佛门这等有明确传承关系的体系,所谓魔道,只是一个概称,众多魔道中人之间,并没有传承关系,甚至还互相为敌,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这些魔道中人肆意行事,不遵守规矩,为祸甚大,故而一旦被冠以“魔头”的名号,便是不容于天地之间,人人得而诛之。
当年宋政被冠以“魔刀”的名号,其实已经是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之中,说明无论正道还是邪道,反对宋政之人极多。再进一步,便是将“魔刀”变为魔头,群起而攻之,这也是宋政败于李道虚之手后,不敢在无道宗中继续养伤,而是仓皇出逃,就是因为那时候的他好像坐在火山口上,不知何时便会火山喷,尸骨无存。
正因为如此,魔道中人未必就是修炼魔道功法,也有可能本来是道门中人、儒门中人、佛门中人,所学功法正大堂皇,只是因为倒行逆施、残忍无道,最终被打入魔头行列。
李玄都甚至有一种明悟,如果他失败身死,那么多年之后,他的名字也许会出现在一众魔头之中,毕竟死人是不会争辩的。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突如其来的魔头打乱了李玄都的计划。李玄都本打算在确定众人的态度之后,就向太后谢雉难。这是一件大事,一旦李玄都动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也很难停手,所以现在摆在李玄都面前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先解决魔头之事,然后再去对谢雉难。另一个选择是暂且不管魔头之事,待到解决谢雉之后再来处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