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楼中的黄石元和齐佛言脸色微变,异口同声道:“好高明的幻术。”
幻术也在法术的范畴之内,不过又有区别。寻常天人境大宗师跻身天人合一境界,可以改变天时。如果要淹死一个人,可以搬运江河湖海之水,直接把人淹死,也可以用幻术化出无边碧波,使人陷入溺水的幻境之中,同样可以造成溺死的结果。
两者各有优劣,如果能够勘破幻术,幻象即告消失,而天人合一的手段即使法术被破,同样可能将人淹死,因为是水真的。只是前者更为省力,一念而起,后者更为费力,要沟通天地之桥,还要顺势而为。
此时兰玄霜所用的就是极为高明的幻术,只是看了那人一眼,便使其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难以呼吸,若是没有人出手搭救,就要慢慢溺死。
儒门中人向来不擅长这类手段,而在道门之中,极天王擅长此道,只是极天王身死之后,少有人能有如此手段。
过了片刻,眼看那人就要在平地上溺水而死,兰玄霜这才解除了他身上的幻术,然后就见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大鱼。
其他人见此情景,再也不敢有所异动。
当然也有护卫之流,此时哪敢上前?他们只是护卫,不是死士,不会明知不敌还偏要硬上,毕竟此时当其冲的是丁策,而不是他们要保护的主子。
众人纷纷起身后退,同时有人上前将那个倒霉鬼抬了出去,使得本就极为宽阔的平台上出现了一大块空地,这块空地中只有兰玄霜和丁策两人。6雁冰当初在大真人府与兰玄霜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她是李玄都的人,放下心来,抓住张白昼的肩膀,拉着他一起后退,以防被殃及池鱼。
兰玄霜又把目光转向丁策,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指尖上生出一朵微小的彼岸花,开始缓缓绽放,在花开之时,凡是望向此花之人,视线皆是被吸引其中,心神为之所慑。
丁策毕竟是天人无量境的大宗师,勉强将视线挪移开来,不过仍旧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终于按耐不住,再不敢藏私,将气势迅猛攀升至修为巅峰,要做殊死一搏。这里毕竟是帝京城,只要他能坚持一时半刻,便会有人赶到此地接应。
便在这时,黄石元和齐佛言终于坐不住了,联袂飞出望楼,飘然落在兰玄霜和丁策之间,将双方从中隔开。
兰玄霜望向两人,虽然她不认得此二人,更不知道此二人是身份,但从两人身上如出一辙的气息还是判断出两人的来历——儒门中人。
儒门中人千篇一律的浩然气,十分容易分辨。
当两人现身之后,幻境开始消退,只剩下满地的彼岸花,众多来客都是松了一口气,毕恭毕敬地行礼道:“见过玉斋先生、松风庵主。”
丁策双手抱拳,“多谢两位先生出面解围。”
黄石元微笑着点了点头,向一众来客抬手虚压,示意众人无须多礼。
齐佛言则是对丁策说道:“丁都督,6姑娘说的没错,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今日所为却是有些过火了。”
丁策苦笑道:“身不由己。”
齐佛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而望向兰玄霜,轻声道:“还未请教下尊姓大名?”
在兰玄霜看来,这两人修为不俗,一个是天人造化境的修为,一个是天人无量境的修为,不是庸手,所以也没有轻举妄动,回答道:“我姓兰。”
齐佛言恍然道:“下就是皂宗的任宗主兰夫人?”
“是我。”兰玄霜微微皱眉,没想到儒门之人消息如此灵通。
齐佛言拱手道:“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兰玄霜摇头道:“不敢当,不知两位是?”
黄石元道:“老夫社稷学宫大祭酒黄石元。”
齐佛言道:“老夫金陵书院山主齐佛言。”
兰玄霜虽然重回人间时日不长,但她明白知己知彼的道理,如今她选择追随李玄都,自然要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于是专门了解过儒门的相应情况,知道一些关于三大学宫和四大书院的事情,自然也明白眼前两人的分量轻重。
兰玄霜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不知两位是什么意思?”
黄石元和齐佛言对视一眼,说道:“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大家还是各退一步。”
话音未落,就听另一座望楼上传出一个声音,如绽春雷:“不可!”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这个声音转向了那座传出声音的望楼。
有些公子哥们刚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起来。有些人已经辨别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仅次于晋王、燕王的唐王殿下!
如今后党和帝党成水火之势,如果非黑即白地强行划分,黄石元和齐佛言这两位出身儒门的大人物都是帝党之人,而被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唐王则是后党之人。
两位儒门先生要息事宁人,可这位唐王殿下偏偏不愿意息事宁人。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位儒门先生也不好勉强唐王殿下。
至于唐王殿下和丁策为何咬住张白昼这个张家遗孤不放,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惧怕李玄都果真与太后议和,如果双方达成议和,地位最高的太后肯定不会为张家之事负责,那么就要推出一个替罪羊,这只替罪羊不仅要与当年的帝京之变有着极深的牵连,而且还要地位不低,这样才能给出一个交代,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在这种情况下,唐王和丁策都有可能成为这只替罪羊,所以他们必然要在此事上大做文章,制造李玄都和太后谢雉的紧张关系,从而破坏议和。张白昼在这个时候入京,刚好送上门来,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放手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