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有人叩门,院中的仆役已经被李玄都和秦素打了出去,所以是秦素亲自去开门,门外之人却是风尘仆仆的苏云媗,还有颜飞卿,显然是苏云媗刚回金陵府,还未来得及沐浴更衣,就直接来了此地。
秦素赶忙将苏云媗和颜飞卿两人让了进来,四人来到堂上,分而落座。
苏云媗当先开口道:“事情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不知紫府是如何打算的?”
李玄都坦然道:“事关道门大计,此事万不能姑息妥协,甚至不能半分退让,非要以雷霆手段镇压不可。”
苏云媗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又道:“话虽如此,紫府也要注意不能被人抓住把柄,否则他们一定会大做文章,以此中伤紫府的名誉。”
“这是自然。”李玄都点头道,“先礼后兵。”
苏云媗看了颜飞卿一眼,说道:“紫府的提议,玄机都跟我说了,我也与玄机商量了,一切都照紫府的意思来。”
李玄都面上不显,心中暗笑。以前颜、苏两人明显是以颜飞卿为主,可如今却是反了过来,分明是以苏云媗为主。可见这夫妻之间,也是讲究实力的。
只是有些女子看不清这一点,一方面,都想找一个各方面都比自己强的男人,另一方面,又想要这个各方面都比自己强的男人事事顺着自己。这便有了一个难题,一个弱者如何掌控一个强者?
这几乎是不可能。
非要逆势而为,就好比是李玄都在跌落境界的时候还对李道虚的决定指手画脚,那么结果可想而知。所以最好的结果还是门当户对,夫妻两人势均力敌,男人包容女子,各自退让几步,双方都能接受。李玄都和秦素的相处便是如此,大体上以李玄都为主,不过李玄都也会尊重秦素的选择和意见。
颜飞卿取出一套茶具,亲自煮茶,淡笑道:“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关键还是要等女菀过来。”
苏云媗和颜飞卿都是被当做未来一宗之主培养的,他们的许多建议对于李玄都也有启。
直到第二天的卯时时分,玉清宁终于到了。
玉清宁从潇州动身,路途稍远,有千里之遥,虽然玉清宁日夜兼程,但还是晚了几日。
玉清宁到了金陵府之后,顾不得歇息,直接与李玄都等人见面,她还带来了一封信,是张岳山的亲信,不过是不是写给玉清宁的,而是写给李玄都的。
直到此时,李玄都才知道死的是张岳山的独子张世水。
第二十九章霸王夜宴
李玄都与张世水有过一面之缘,虽然谈不上是善缘,但也不算是恶缘,只是有些许冲突罢了。时至今日,着实算不得什么了。不过李玄都清楚记得,当时张世水是与东玄道人结伴而行,甚至后来还引出了白绣裳亲自出面,由此可见,此人在张氏一族中的地位颇为不俗。换句话来说,张世水的身份越是非同一般,张静沉能做的文章也就越大。
李玄都将张岳山的那封信读完之后,脸色平静,把信交给了秦素,示意她看完之后再给颜飞卿和苏云媗传看。
待到秦素把信看完之后,李玄都说道:“按照张岳山的说法,淑宁和张世水是在岭南一带起了冲突,淑宁去岭南做什么?”
玉清宁道:“紫府应该还记得淑宁的父亲周听潮,本是督查院的御史,后来因为得罪太后而被贬谪到岭南,到了岭南数年之后,周听潮在孙松禅的指使下,再度上书,请太后还政于皇帝,谢雉大怒,借着此事的由头掀起了一场大案,这才有了青鸾卫押解淑宁一家三口进京的事情。淑宁毕竟是在岭南长大的,被青鸾卫带走的时候,走得十分匆忙,还有许多物件都留在了岭南的宅子里,所以她这次是回岭南老宅去了。”
李玄都点了点头,又问道:“张世水为什么去岭南?”
玉清宁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李玄都给出了一种猜测,“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张世水去岭南是被人安排好的,而他本人并不知情。”
玉清宁迟疑着说道:“紫府的意思是说张世水其实是被自己人害死的,他成了张静沉用来挑起事端的一枚弃子。”
李玄都道:“我的确有这样的怀疑。”
颜飞卿已经看完了张岳山的信,“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很难留下证据,我们没有证据,就是空口无凭。”
苏云媗接口道:“我们设身处地来想,如果我们是张静沉,想要做成这样一件事情,肯定不会直接下令让张世水前往岭南,而是要通过暗示、引导的方式,让张世水自己生出前往岭南的想法,比如说故意在张世水面前谈论起岭南的风土人情,或是提起让张世水感兴的事情。其次,如果张世水当真是死在了自己的人手中,那么这个自己人也绝不会是正一宗的人,多半是张静沉的其他盟友,比如说真言宗,或者干脆就是宋政的人代为出手。”
李玄都知道颜飞卿和苏云媗说的是正理,既然张静沉设下了这样的圈套,那么张静沉一定会收拾好残局,以免被人抓住把柄,想要通过这一点翻盘,的确是有些困难。
苏云媗继续说道:“更为关键的一点,张世水的尸体已经被运回正一宗了,在张静沉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做些手脚是再简单不过了。在这等情况下,紫府想要替淑宁脱罪,恐怕很难。”
其实苏云媗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李玄都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放弃周淑宁,只是以李玄都的性格,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