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走后,一连五六天,一切安好。每天能与女儿见面拉话儿,见见自己的孙女儿,兰花的母亲王翠香的精气神一下子回转过来。她每天起得很早,拉着小英子田间地头到处跑,看着老人气色一天比一天的好,兰花的心情别提有多高兴,她每天变着花样为母亲和弟弟做饭,同时,看着小英子一天天越来越懂事,她觉得,让她在农村多吃点苦也是好事,不要长大了像老城的那些富家子弟,连个小麦是啥样子都不知道,成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废物。
但不想生的事情还是生了。
两天之后,正逢五里之外的白家庙大集,一大早,母亲王翠香准备了半篮子柿子饼和一大瓶子干柿子酸醋,叫来兰花道:“兰花,你看,今个天气这么好,天蓝得跟宝石一样,你正好带上小英子一起去趟白家庙,让孩子也逛逛咱这里的大集,让娃也看看,咱老家的赶集是咋回事,你俩都开开眼界,别老关在屋子里闷得慌,出去透透气。这不,妈早就准备好了礼物,你去白家庙你大姑家走动走动,前段时日你大姑还捎来话,说如果你回来了,一定要去她家看看,她可是你小时候最疼你的人了,别让亲戚说风凉话,说咱瞧不起人!”
说到去白家庙赶集,兰花一下子来了兴致:“妈,好,我带上小英子一起去,回来的时候,我再给妈买一碗老妈最爱吃的白家荞麦面饸饹,还有,老孙家的红枣甑糕,妈,我们下午尽早赶回来,天气热,你不要再到地里干活了,你腿脚不便,中午好好地歇一歇!”
王翠香道:“好我的女儿,妈听你的话,中午哪里都不去,我在家给我娃和孙女剁臊子,你们回来后,妈给我娃下猪肉臊子面!”
兰花回西柳村的消息惊动了住在村中心的六十二岁支书华旺财。这几天,他有事没事就到兰花家附近眯着眼背着手偷看,他一声声长叹,心里一个劲地打着小鼓,兰花啊兰花,这个七八年前土里土气的毛头小丫头,怎么在老城呆了几年,竟出落成一只金凤凰了,那长长的白脖子,那红润的樱桃小口口,还有,那扭动的水蛇腰。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个个巨大的磁铁,紧紧地吸引着他的心,心里好像有无数双小手抓着痒痒。唉,这人老几辈,他什么女人没见过,这辈子,如果能拥有兰花这样的女人,哪怕一次,那他华支书也可以长眠而瞑目了;反正,这年头,黑猫白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这村子里的男人都出去打工了,女人们难耐饥渴,自己虽然年过半百,但经风雨会日弄,还是黄忠在世,宝刀不老,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帮娘们是在舒服之后,还得感谢自己才对哩!
几年来,华支书每到晚上,老伴睡后,他就一个人爬上自家高大的三层洋房顶上,打开荧屏,品着香茗,美美地欣赏一通那帮欧美款的黄片子,看着看着,他不时地一阵阵叹息。
一年之后,村东的一恶霸兄弟得知此讯,将华支书带到老城一地下舞厅,要了两个俄罗斯妹子,将个华支书整得几天几夜缓不过性来。
事后,那兄弟拜会华支书,耳语道:“华支书,外国妞咋样?!”
华支书品了一口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美,美,就是美,只可惜,如果再年轻二十多岁多好,这中国妹子要钱,那外国美妞要命啊!”
兰花拎着小英子去赶集,华支书高高地站在村子中心的楼顶上,举着望远镜眯着眼睛直勾勾地张望,一边望,一边嘟囔:“这妹子啊,兰花,美,美啊,要啥有啥,美,就是他娘的美!”
华支书直直地看着兰花消失在村子南边的土道上,这才长长地躺在他家三层楼顶观光台的沙里。观光台用钢管层层焊接,高出三层楼有一丈开外,上边的尖顶上插有一面迎风呼呼的五星红旗。登上观光台,这后柳村全村就全在眼底了。在村子东西南北的几条要道上,谁去了谁家,谁家孩子打了谁家的娃,谁与谁因屁股大个动作动了手脚,谁又偷了谁家院子外的一把柴草,等等,全看得清清楚楚。可以说,在这后柳村,他华家的三层小洋楼最美最豪华,他华家的观光台最高最好看,这儿是后柳村的中心,也是后柳村最高的一个支点,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要用这个支点,撬动全村人的心,让他们臣服。
华支书闭上眼,他的眼里飞过一个个在他胯下睡过的女人,老的,少的,福的,骨感的,还包括那两个丰腴的俄罗斯妹子。最后,所有的焦点全集中到了兰花的身上,那左右扭动的杨柳一样的水蛇腰,那白皙的天鹅一样的白脖子,还有那修长的大腿,起起伏伏的腰身……可以说,兰花的美在他华支书的眼里是无缺陷的,她简直是一个天使,上天造就的天使。他恨兰花没有长时间地呆在村子里,就像那些丈夫出门务工的娘们,如果那样,就凭他华支书的智慧,他可以悄无声息地将这美娘子压在自己瘦骨如柴的身子板下;对于他来说,玩女人就像玩狗一样,只要抓住了她的软肋,她们就会乖乖地就范,就像一只只小绵羊一样。
华支书长长地吸了一口他的大兄弟昨天带给他的烟泡,这东西好啊,吸上几口口,这云里雾里,就都是仙境了,在那桃花源一样的仙境里,他又一次看到了兰花,他张开双臂,向她迎了上去,却一头撞在一个铁柱子上。他怔怔地睁开眼来,呆愣了半天。
两年前,兰花与大山结婚,他第一次看到了仙女一样的兰花,他看到了已成气候的大山,他只有口流苦水长长叹息。可现在,美人就在村子里,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咫尺之间,怎能不为之心动呢?华支书又一次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泡,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来:“兰花花,你是老子的人!”说完,他冷冷地笑了一笑,“哼,在这后柳村,老子就是皇上,只要老子看上的娘们,老子想啥时上就啥时上,哈哈哈哈,兰花妹子,下一个就是你,你来伺候我这个土皇上,别嫌老子一把骨头,老子的那活儿不是吹牛,在咱这方圆几十里,那是响当当的老大!”
兰花左手提着竹篮子,右手牵着小英子,不多时走出了后柳村,沿着村南的羊肠小道,下了一道坡,跨过灞河的一排排列石,来到了河的对岸。这时,太阳已经老高,从河岸四周的分路口上涌来越来越多的人群,赶集的人在这里汇成一条人流,一起向通往白家庙的官道上涌去。
兰花一边走,一边给小英子讲着自己小时候和妈妈、爸爸生在这河道边的各类故事,走着走着,兰花的眉头忽然凝成一个大疙瘩来。
身后几个妇人的话,让兰花真想找个地缝缝钻进去。
大辫子道:“看见没,前边,拎女娃那位后柳村的兰花,你们听说过没?!”
小脚丫皱着眉:“他不是嫁给白石寨那个书生大山了吗,你看那身段,水蛇一样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