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的汗已经在顺着脊梁沟往下淌了。
这要他怎么回答?现编?可别逗了,他父皇那可是被师傅们摁着脑袋博览典籍的。
经史子集、兵书律令,哪一样没翻过?
但凡他敢随口编出个子丑寅卯来,等待他的怕不是诘问,而是皇陵终生游了。
他是想当闲王不假,可不想当被圈禁的闲王啊。
可若是实话实说吧……《现代企业仓储管理规范》?嘶,这词,怎么听都跟假的没什么区别。
林溯也在心里替自家七弟着急。虞武帝念过的书,他都囫囵念过,他敢笃定,藏书阁里的书是绝对没有这样的理论的。
大虞没有,那便该是从北朔、西京一带来的了。父皇这是疑了老七通敌?
他心头一紧,正要开口替弟弟缓颊。
天幕那道清澈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像是专程来救命的。
【说到这里,咱们就不得不把话题扯回到虞武帝身上了。】
【后世学者复盘虞武帝和他那十几个儿子的关系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虞武帝这个人,一辈子最不擅长的事,就是好好跟儿子说话。】
【就比如说三皇子林游,明面上被削爵圈禁。】
【可实际上呢?人好好地在府上呆着,不止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私底下还在他府上修了条直通城外的密道,专供他定时出去望风。】
【再比如八皇子林沂,被虞武帝当殿骂过一句“朽木不可雕”,贬去管了三年太庙洒扫。】
【太庙是什么地方?那是供奉列祖列宗、最靠近皇权核心的去处,闲杂人等连门槛都摸不着,吃不好也睡不好。】
【当时满朝都以为这位八殿下彻底失了圣心,可大家也不想想,若真失了圣心,一个被骂成“朽木”的皇子,还能在那种地方安安稳稳待了三年,最后被召回时,非但没瘦,还胖了一整圈?】
几个常在外面跑的官员面面相觑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了然。
怪道他们先前还犯嘀咕,怎么郊游时隐约好像瞧见过三皇子殿下的身影?
当时只当是自个儿看花了眼,现在才明白,原是官家在背地里做了手脚。
不过,就三皇子干出的那档子事儿……官家究竟是怎么想的,还能有这待遇?!
而民间百姓们,更是直接炸开了锅。
八皇子的事他们不甚了了,可三皇子的事记得真真儿的。
当初三皇子出去监军,那么大一笔军饷不翼而飞,差点叫北边的战事功亏一篑,消息传回来时,谁不恨得牙痒?
虽说后来大获全胜,可那笔军饷的下落到底成了一笔糊涂账。
那会儿子,官家只罚了三皇子一个削爵圈禁,就已经叫他们憋了好大一口气了。
现在天幕还说什么,官家专程给这位三皇子修了条秘道儿,好叫他能定时出去放风?
什么叫“放风”他们听不大明白,可修秘道、出城溜达,这总听得懂吧?
那团压了许久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蹿上来了。
“俺就说,这天下的乌鸦都一般黑!合着官老爷们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犯什么王法都有人兜着!”
“三年前南街粮铺的老周头,饿得偷了半袋米,判的什么?杖八十,流三百里。如今皇子贪墨军饷,判的什么?修条密道出门踏青。”
“往后啊,也别拜什么菩萨了,就拜阎罗王呗。只要能投进帝王家,咱们下辈子造什么孽都不怕。”
一时间百姓们议论纷纷,更有心思活络的,已经琢磨起别的皇子是不是也这般“明贬暗保”了。
虞武帝的脸色咻得一下沉落了下去。他怎么也想不到,天幕这一张嘴,竟将他对老三老八的苦心安排就这么全抖落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老八的事儿本就不大,说了便也说了,倒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可老三的事情却是件实打实的大事儿。一旦说破了,指不定能闹起什么轩然大波来。
可偏偏这事儿里头,不是老三的错,而是他对不住老三在先,所以才会私下做出这么多的事。
天幕才不管自己这一嘴下去究竟掀起了多大的风浪呢,只一味的继续往下说。
【诸位看官听到这儿,是不是都义愤填膺起来了?一边觉得老八倒也罢了,不过是朝堂上打打嘴炮把人惹恼了,一时气狠了,口不择言罚重了些,如今想弥补一二,也情有可原。】
【可另一边又觉得,这老三的罪名可是实打实的——贪墨军饷、贻误战机,白纸黑字记在正史上的,洗都洗不掉,怎么也就这么轻拿轻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