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大概三更天的时候,我听见后窗有‘吱呀’的响动声。那窗户平时关得紧,得用劲才能推开。我站起来想去看看,就有两个人翻窗进来,手里还拿着短棍,直奔放账册的柜子。”
&esp;&esp;“你还记得他们穿什么衣服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衣服上的补丁、布料纹理之类的。”
&esp;&esp;“那天没来得及点灯,就靠月光看得模糊,”江知鱼皱着眉回忆,“两人都蒙着脸,只露着眼睛,穿的都是黑色短褂,布料看着挺粗的,像是粗麻布。其中一个人扑过来抓我的时候,我摸到把裁布的剪刀,冲外挡了一下,肯定划到他左胳膊了,我听着那人‘嘶’了一声,还骂了句脏话。声音挺哑的,像是常年抽烟袋,嗓子被熏坏了的样子。”
&esp;&esp;“划到左胳膊了?伤口大概在哪个位置?”虞秋追问。
&esp;&esp;“应该在小臂中间的位置,”江知鱼抬了抬自己的右臂,艰难比划了一下,“我当时是横着划过去的,伤口肯定不短。”
&esp;&esp;伤口不短,那么现在就极有可能还未愈合。
&esp;&esp;这显然是条有用的线索,陈禾跟虞秋对视一眼,将其记下。
&esp;&esp;“禾哥儿,”纺娘原本在旁静静听着,此时忽然开口:“我觉得那个人的声音很像一个人。”
&esp;&esp;见众人都望向自己,纺娘咽了口唾沫,“就是,我到那个秦掌柜的铺子里去看过,毕竟商队的东西新鲜,我想着能不能买些有趣的回来……”
&esp;&esp;“那个铺子里有个阿叔,声音很哑,当时我还在想他是不是吃坏了……”
&esp;&esp;纺娘的话让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陈禾和虞秋立刻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期待。江知鱼也坐直了些,绷带牵动伤口,他却像没感觉似的,慎重问道:“纺娘,你说的是秦记商号里的人?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esp;&esp;纺娘攥紧了衣角,仔细回忆着,“应该就是那里头的伙计,我记得……看着有四十多岁,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那天我去秦记看货,听见他跟其他人说话,就是一副哑嗓子。”
&esp;&esp;这个特征还算明显,只要找到他,一核对就能确认是不是盗贼!
&esp;&esp;杂乱的线团有了个头,陈禾不由得有些高兴,但他也没忘了另一个恶人,“现在线索越来越清晰了,可光有线索还不够,秦修远有赵仕在背后给撑腰,咱们单靠一家两家,根本没法跟他抗衡。”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分两章放吧,这一章有一万多,剩下的我再修修,明天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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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个说容易也容易,既然单家商铺势弱,不如由咱们牵头,把镇上的商户联合起来。除了我们之外,很可能还有其他被威胁过的,要是大家能拧成一股绳,一起出面指证,就算上面想包庇,也得掂量掂量这么多人的分量。”
&esp;&esp;虞秋给陈禾又倒了杯水,“但就怕人心不齐,万一风声走漏,失了先机不说,也可能被倒打一耙。”
&esp;&esp;陈娘子此时也进了内屋,虞秋便放下水壶,转头询问她:“陈娘子,要是由我们出面去联络其他商铺,您愿意让绸缎庄加入进来吗?江兄作为目击者,纺娘也能帮咱们作证,让其他商户更有信心。”
&esp;&esp;陈娘子看向江知鱼和纺娘,江知鱼又看纺娘,弄得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连连点头,“我没问题的。要是能帮上忙,我就去作证好了。”
&esp;&esp;见她点头,江知鱼也同意了这个提议,“行,我可以作证。”
&esp;&esp;小辈都同意了,陈娘子作为一家之主也不好落后,便拍了板,“好!咱们加入!我还能帮你们联系另一个粮商,他跟我是老熟人,之前也被找上门过,昨个儿还跟我说想找机会去讨说法,只是没敢行动。”
&esp;&esp;屋内的气氛活络起来。陈禾刚拿了纸笔,准备在纸上列出稍后他们要联络的商户名单,门外便又传来脚步声,随后就见丰永怡掀着门帘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信封,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听说你俩往这边来了,刚有人到你们铺子里找呢,我想着暂时没啥事,就过来寻你们。这寄信人叫关行远。”
&esp;&esp;“关大哥的信?”陈禾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信,忽然想起什么,对虞秋笑了笑,“说不定是两个小家伙写的,之前他们不是总说要给咱们寄信报平安吗?”
&esp;&esp;为表礼貌,众人的目光挪开了些,丰永怡也加入了陈娘子他们的行列,在聊这几日惨淡的营收。
&esp;&esp;陈禾则是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果然抽出好几张信纸。
&esp;&esp;最上面的一张是用儿童稚嫩笔迹写的短笺,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哥哥好,我在跟着舅舅学认字,天很冰,要多穿衣服,吃煎饼。”
&esp;&esp;他忍不住笑出声,把短笺递给虞秋看,“真让我猜中了,小莺现在也会写字了。”
&esp;&esp;虞秋看了眼,“挺工整的,看来小莺没少下苦功夫。”
&esp;&esp;下面一张大概就是叶南浦写的了,多是些有关妹妹叶啼莺的近况介绍,小姑娘最近长高了,一顿能吃两个大煎饼,很是健康。
&esp;&esp;关于他自己,只提到因为父亲的缘故,自知或许无缘科举,但已在私塾学了几本书。日后若是有机会,想学着做些营生,不算辜负了当初两人的照拂。
&esp;&esp;可当他展开另一张纸时,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头也微微蹙起。虞秋见他神色不对,凑过去握住陈禾的手腕,轻声问道:“怎么了?关大哥是不是说什么要紧事了?”
&esp;&esp;陈禾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道:“关大哥在信里提了位姓闫的大人,听说他祖籍在咱们这一带。不久前他升了巡按御史,专司巡视地方吏治、察举奸邪。上月他巡按路过关大哥的镇子,查处了一伙霸道的外来商队。”
&esp;&esp;“那伙人威逼当地商户,强买强卖,还常年偷税漏税,闫大人当场将其核查处置,帮当地商户出了口气。关大哥还说,闫大人这次巡按的地界包含咱们福田镇所在的区域,按行程推算,过不了几天就会到我们镇上。”
&esp;&esp;“这位闫大人素来体恤百姓,先前担任吏部主事时,就查办了不少官商勾结的案子,如今做了巡按御史,更是出了名的刚正。关大哥在信的末尾交代,要是咱们镇上商户也遭逢官吏包庇、恶势力欺压的不公之事,就把证据一一整理妥当。等闫大人到了,大概也会像在他们那一样设台接访,我们便可直接呈上证据举报。也就是说,咱们这回很大可能性能有个公正的结果了。”
&esp;&esp;这话一出,屋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esp;&esp;虞秋率先反应过来,“真的?那是好事啊!咱们算有盼头了!之前还担心光靠咱们,斗不过秦修远和赵仕,现在有这样的清官要来,他们就算想蒙混过关也没那么容易!”
&esp;&esp;陈娘子也激动锤了把床榻,“可不是嘛!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那狗东西这些天把咱们逼得快喘不过气,总算有能为咱们做主的人要来了!”
&esp;&esp;确实是个好消息,江知鱼原本因受伤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被陈娘子吓了一跳,“那咱们现在得赶紧把手里的零散证据都妥善留存,整理清楚。我遇袭的经过、纺娘的证词、还有其他商户被威胁的事,都得一笔一笔记清楚,标好时间、地点,这样举报给闫大人才有说服力,不能让秦修远有狡辩的余地。”
&esp;&esp;纺娘连忙点头,“我来帮忙整理!”
&esp;&esp;被这气氛感染,丰永怡也自发把自己也当成了这次行动的一员,“我去纸笔铺多买些纸墨,帮你们抄些证据抄本,万一原件有什么闪失,也有备份。另外,外地来的官老爷到镇后,按规矩会先去县衙拜会,咱们可以找个人在县衙附近盯着,一有闫大人抵达的消息就赶紧通知大家,别错过了举报的最佳时机。”
&esp;&esp;虞秋接过纸笔,在纸上划掉原来的简单分工,笔尖快速移动,写下新的计划:“现在咱们分两步走。第一步,纺娘、江兄你们可以梳理现有的线索,整理成一份书面证词;陈娘子、永怡兄你们在镇上呆的时间久,认识的掌柜多,可以联络相熟的掌柜,问问他们的近况,若是有相同的遭遇就详细记录下来;我和陈禾再去趟首饰铺找李掌柜,尽力邀他加入。”
&esp;&esp;“第二步,等闫大人到镇后,咱们就带着所有证据,联合愿意出面的商户一起去举报,争取一次就把秦修远的恶行都摆到明面上,让他无法再作恶。”
&esp;&esp;写罢计划,虞秋放下笔,又想起来一件事,“说起来,咱们这次为了对付相同的对手联合起来,虽是应急之举,但我倒觉得,若是这次合作能成,咱们不如顺势在镇上成立一个商会。”
&esp;&esp;“商会?”陈娘子愣了愣,疑惑地看向虞秋,“这词听着新鲜,是啥意思?咱们这样凑在一起,算个商会吗?”
&esp;&esp;江知鱼和丰永怡也投来好奇的目光,陈禾则是看着虞秋,眼里带着信任,就跟以前一样,他知道虞秋总有新奇又有用的想法。
&esp;&esp;虞秋向众人解释:“也是我从别处听来的概念,还有个类似的叫行会。行会就是同一行当的人抱团,商会是各行各业的大家都能加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