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于是柳月婵极轻、极缓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esp;&esp;她不想再看红莺娇望向自己时,那显得赤诚,带着几分求认可的眼神,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今日已说了许多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的心力,她实无心情再争辩下去。
&esp;&esp;不知何时,凌云山已开始下雨。
&esp;&esp;院中芭蕉叶盛满了雨水,啪的落下,一下,又一下。
&esp;&esp;红莺娇。柳月婵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说陌生人的事,你既如此认定,你我之间,仅为金兰之谊。
&esp;&esp;一顿,好,我认了。
&esp;&esp;我尊重你其实你说的也没错,与你一起,我时常觉着自己是自作多情,有些难以启齿的忐忑,实在令我烦恼至极。
&esp;&esp;红莺娇眉头一皱,这个疏离的语气,竟有些像几百年前刚刚遇见时的感觉,一股莫名的不安骤然在心底放大,柳月婵方才的话翻来覆去在耳边回响,叫她下意识上前拉柳月婵的胳膊。
&esp;&esp;柳月婵微微一侧身,避开了。
&esp;&esp;只是柳月婵看向窗外,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你信的这些
&esp;&esp;他日,不要后悔。
&esp;&esp;红莺娇感觉身上的汗毛竖起来了,她迟疑着道:我后悔什么?我当你是好姐姐,有什么好后悔的,要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弄得两败俱伤才不后悔么?
&esp;&esp;柳月婵转过脸,嘴角弯了弯,眼神有些悲哀,又有些嘲弄,像是看了一出蹩脚戏的结局。
&esp;&esp;好。不后悔就好因为我,也不会后悔。
&esp;&esp;话音落下,柳月婵的气息忽然变了,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疏离感蔓延开,那是灵气的一种震荡和防备,仿佛有无形的结界在柳月婵周身凝结。
&esp;&esp;夜已深了,凌云宗才遭外敌,不便留客,你回去吧。
&esp;&esp;我就是知道你遭了难我才来,你这就赶我走么?红莺娇不愿离开,我做错事,你也要给我弥补的机会,或许我能帮上你什么,月婵,这回我绝不再自作主张
&esp;&esp;话未说完,就被柳月婵冷声打断。
&esp;&esp;有用之身,当留待真正危急之时。
&esp;&esp;凌云宗目前无事,你伤势沉重,难道不是瞒着西南那边前来?回吧,若西南找凌云宗要人,徒添事端。
&esp;&esp;近日宗内诸事繁杂,我去寻师姐商议些事情,你,自便。
&esp;&esp;说罢,柳月婵不再迟疑,推开门。
&esp;&esp;雨丝细密,柳月婵背影挺直,几步投入那雨幕之中,顷刻便被雨水模糊了轮廓,消失不见。
&esp;&esp;红莺娇僵在原地,看着柳月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忽然攫住了她的心,比魍魉之门打开时,更令她感到惶惑。
&esp;&esp;凌云山的风雪声一下子放大了。
&esp;&esp;她在柳月婵的小院中踟蹰许久,直到一只纸鹤摇摇晃晃落在她旁边,口吐人言:上次你走的匆忙,凌波前辈已经仙去若你和熊前辈有心祭拜,可打开纸鹤一观。
&esp;&esp;屋檐下的水帘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白雾,砸在石阶上,呼啸着灌入红莺娇耳中。
&esp;&esp;一时天地间,只有这水声。
&esp;&esp;
&esp;&esp;红莺娇静静离开了凌云山,在阵法故意的遮蔽中,如同被风吹散了的烟,倏忽便没了踪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esp;&esp;她落在一处背风的雪坳里,身形晃了一晃,险些栽倒。
&esp;&esp;方才在柳月婵房中的那点强撑出来的那口劲儿,此刻一泄而空,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与心口那股子钝钝的疼,比受了内伤还难受。
&esp;&esp;喉头一股腥甜涌上,又被红莺娇硬生生咽了回去,满口都是铁锈般的涩味。
&esp;&esp;强行破关出来,又一路不顾伤势疾驰,早已牵动了伤势。
&esp;&esp;可她顾不得了,一听闻琼崖谷那姓王的老鬼竟真打上了凌云宗,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忘了,连师父赫兰圣女厉声的阻拦都抛在了脑后,什么教规戒律,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来得及点起几个勉强能调动的人手,以命相逼,让圣女给了几个强悍的十方护法,便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esp;&esp;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esp;&esp;红莺娇拢了拢身上那件过于鲜艳的红衣,只觉得这颜色此刻瞧着竟有几分可笑的凄凉。十几名穿着摩尼教服饰、气息精悍的教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垂手而立,为首的是右护法哈桑,一位面容坚毅、眼神锐利的中年女子。
&esp;&esp;她是看着红莺娇长大的,在红莺娇很小的时候,喜欢喊她小姐,随着红莺娇年纪的增长,在外人面前只喊红莺娇的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