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慕容府沉入一片寂静。
顾云初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感知沉璧居的位置——内院正中央,距此三百丈。
空间在她脚下折叠。
没有风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征兆。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着的已经从顾府的砖地变成了沉璧居后院的青石板。
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
她睁开眼,看着面前这间精致的院落。假山流水,青竹石径,一草一木都经过精心打理。正厅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低着头,像在看书,又像在写字。
她走到正厅门口,抬手叩门。
“笃、笃笃。”
三声,不重不轻。
屋里的人影顿了一下。
“进来。”
顾云初推门进去。
慕容云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宣纸上写了一半的字。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头散着,没有束冠,比白天在议事厅的样子多了几分随意,少了几分威严。
他抬起头,看着顾云初。
眼睫颤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顾云初注意到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忌惮。
慕容云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那张端正的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顾供奉深夜来访,有事?”
“有事。”
“坐。”
顾云初在他对面坐下来。
书案上那半张字写着“道法自然”四个字,写到“然”字最后一笔的时候笔锋顿了一下,墨洇开一小团,像一个犹豫的句号。
“顾供奉是怎么进来的?”
慕容云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院外的禁制是我亲手设的。”
顾云初看着他。“走进来的。”
慕容云渊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像一层薄冰覆在水面上,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合体初期的修为,能无声无息穿过我设的禁制,顾供奉果然不凡。”
“家主过奖。”
慕容云渊把茶杯放下,拿起书案上那张字,折了两折,放在一边。
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从容。
“喝茶吗?”
“不喝。”
他没有再劝。
两个人隔着书案对坐,月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像一条分界线。
慕容云渊先开了口。“顾供奉,你深夜来访,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家主,你为什么要让我做供奉?”
慕容云渊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云岚长老力荐。她从来不力荐任何人。”
“就因为这个?”
“不够吗?”
“不够。”
慕容云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东西。斟酌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