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暗,医院走廊的脚步声总会格外震颤人的耳膜,下一秒的未知让不被爱的孩子恐慌。
蒋容青手指死死摁在空格键上,工作中的电脑屏幕上已经回车出很多行空白。
女人的足音步步靠近,是面孔冷漠的护士、是特来看他笑话的蒋嘉时、还是哭哭啼啼的母亲?
他谁也不想见,但多年来一副易于相处的好脾气令他不得不放松表情,面对来人时尽量不那么郁愤生硬。
蒋容青抬起头,猝不及防和季之茹对上视线。
她扶着门框,眼底隐隐担忧。
他手指蓦然一松,光标暂停。随她越走越近,键盘上的手掌也无声越攥越紧。
“你怎么来了?”蒋容青声音略微嘶哑,看着她,故作轻松地笑。
季之茹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眼点滴情况,确认他状态稳定,直接伸手把他腿上的电脑拿开,顺手放到旁边,“都这样了还不忘工作,不许了。”
蒋容青眨眨眼,没脾气地笑,“好。”
他重复问:“你怎么来……”
季之茹和他同时张口,直接把他的声音盖住,上手理了理他的被子,“今晚我来陪床。”
她身上的香气毫无预兆侵入他的鼻腔,蒋容青头皮一紧,被她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什么?”
季之茹抿唇严肃盯他,眼里就是那个意思,不容他拒绝。
“不用了,”蒋容青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祖宗,我一个大男人还用陪床?而且这有四五个护士。”
季之茹反唇相讥:“你一个大男人和他们吵架能吵晕倒,我看你虚到家了,没人陪床我怕你再晕过去。”
蒋容青:“……”
任何一个男人被说虚都很刺激神经,他想说他只是胃病没来得及吃药,还没张口季之茹就兑了一杯温度正好的蜂蜜水怼到他唇边。
“我是医生,你必须听我的。赶紧喝,喝完吃饭。”
蒋容青一口一口咽下去,不错眼盯着她,咽下去的蜂蜜水好像没到胃里,进了心上。
很甜,又烫得心口疼。
季之茹是小太阳,精力充足爱意充沛,只要是她的朋友,天南海北都能被灿烂的阳光温暖到。
连他这个意图私有太阳的……朋友,生了病也能得到细心照拂。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轻声问。
季之茹赶来吊唁,他还是很感动,如果在某刻他厌弃了全世界的人,唯一想见的人,就是她。就像刚才她出现在门口那样,无论多混乱的情况,蒋容青的世界都能重新亮起来。
“大哥给我消息我就赶回来了,时间紧,秦明序的人就把我从机场接了回来。”季之茹背对着他利落拉开病房准备的折叠床。
蒋容青低下了头,一口口喝着蜂蜜水,没一会儿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愕然,结巴了:“你、你……外间有床!”
季之茹本该是手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但她十分娴熟抖落好床单,铺在可挪动的折叠小床上,垫好枕头,扭头看他一眼,“你懂不懂什么叫陪床?我不一直盯着你,那和换个地方睡觉有什么区别?”
“那你也不能和我在同一空间睡觉!”蒋容青啪的把水杯放下,活像个贞洁烈男,“男、男女授受不亲!”
季之茹惊诧挑眉,走过来用纤细食指戳了一下他脑门,又说了那句亘古不变的理由,“我是医生。”
言下之意是我男的女的大的小的什么没见过。
蒋容青脑袋直冒烟,抓狂道:“你是医疗技术人员,又不是临床!”
季之茹抱着胳膊,“我有临床经验,蒋容青!你是不好意思,还是不信任我?”
蒋容青被噎得脸通红,季之茹摸了一把他的脸,体会到热度,憋笑,又问:“烧了还是害羞了?”
蒋容青服了,他深吸一口气,倒在枕头上翻了个身,背对她,死死闭上了眼睛。她爱在哪在哪吧,反正两个人都这么熟了,否则再这么对视下去,他会露馅的。
背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半晌,听她扑哧一笑。
蒋容青脑袋嗡的一声,脸更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