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不紧不慢的高跟鞋声,清脆地敲击着老式木楼梯,在略显空旷的阁楼里荡开回音。这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几乎在第一个“哒”声响起的同时,阿积就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靠墙的旧沙上一跃而起。
他几个箭步就窜到了楼梯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下意识地在裤缝边擦了擦,脸上堆起期待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梯转角处。
脚步声渐近,一双包裹在精致裸色丝袜中的纤细脚踝率先映入眼帘,接着是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女士西裤裤脚。
陆离的身影终于完全出现在楼梯口。
“大小姐,您来了!”阿积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陆离微微颔,目光平静地扫过三楼客厅。
午后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无数微尘在光柱中飞舞。
她的视线掠过阿积,落在屋内另外两人身上。
“我没迟到吧?”她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带着惯有的清冷。
她一边说着,一边稳稳地走了上来。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极淡的冷香在空气里弥散开来,与大厅内陈旧的木头气味、隐约的烟草味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您好,陆小姐!”王建军和王建国闻声立刻从沙上站起身。
“你们好。”陆离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片刻,算是清晰地打量了他们的长相。
王建军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精悍如铁,站姿带着明显的行伍痕迹。
他皮肤是经历风吹日晒后的健康铜色,但尚未被烈日完全染成深褐。
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唇习惯性地抿成一条直线。
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在努力表现得平和时,也难掩鹰隼般的锐利和审视。
此刻他迎着陆离的目光,肩背绷得有些紧。
旁边的王建国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
他比哥哥略矮一点,骨架也显得清瘦些。
一张娃娃脸看起来至多二十出头,皮肤是略有些苍白,五官却很立体,鼻梁高,眼窝深,瞳孔颜色偏浅。
若不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与年龄不符的冷冽寒光,以及眼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沉静,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他安静地站在哥哥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存在感似乎很弱。
“两位坐吧,不必拘束。”陆离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率先在阿积搬来的一张靠背椅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
“我想,你们应该也在阿积那里,了解过一些我这里的情况了。”
王建军和王建国依言重新落座,木椅又是一阵轻响。
这次由哥哥王建军开口,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语平缓,咬字清晰,似乎在心中演练过许多遍。
“阿积和我们说了。他之前写信回老家,让我们过来港岛和他一起谋条出路,但那时候……”
他顿了顿,看了弟弟一眼,“我和弟弟因为着急挣钱,已经先一步跟着别的路子到了港岛,所以错过了他的信,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我们刚上岸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也不懂这边的规矩,被一个蛇头骗走了身上大半的钱。后来现不对劲,找上门去想要回钱……”
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对方想灭口,我们没办法,只好把他们全都料理了。”
说到“料理”这两个字时,王建军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旁边的王建国更是眼帘微垂,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旧夹克的衣角,对哥哥口中血腥的过往毫无反应。
“也是那个时候,”王建军接着说,“那个叫赵国民的人,碰巧看到了我和弟弟……做事的场面。他后来派人找到我们藏身的地方,说很欣赏我们的‘身手’,想请我们替他‘处理’一件事。只要我们办成了,就给我们十万块港币,还保证不会惊动差人,以防把我们遣返。”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
陆离微微颔,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