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
琴房的天花板很高,深色的木质横梁在晨光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他靠在墙角,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维持着入睡前的姿势。
身上还穿着昨晚的黑色衬衫,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蹭开了两颗,领口大敞,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红色的丝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像是在梦中抓住了什么,醒来时却只剩下空气。
江曜闭上眼,又睁开。
脑海里还残存着梦里的画面。
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烟紫色的眼瞳甜蜜诱人,眼角那颗小痣像是缀在心尖上。
还有那双搂住他脖颈的手,纤细得似乎一碰就断,却触到了他的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撑着墙壁站起身。
他在这个墙角坐了一整夜,竟然没有觉得不舒服。
江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的沉闷。
他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逐渐弥漫开来的晨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更准确地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每天晚上闭上眼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有时候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只是身体还在机械地运转。
药物从一片加到两片,从两片加到三片,剂量越来越大,效果却越来越差。
昨晚他本来也没打算睡。
在琴房里弹了将近四个小时,手指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脑子里却还是清醒得可怕。
他靠在墙角,本想歇一会儿继续,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还做了那样的梦。
江曜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身走进琴房角落里的小休息室。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他平时很少用这里,更多时候是整夜整夜地坐在琴凳上,直到天亮。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浇在脸上,那股从梦里带出来的燥热终于被压下去几分。
江曜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红色的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浅蓝色的眼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浅淡,眼下挂着青黑,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颓丧。
他想起了那双烟紫色的眼瞳。
那双眼瞳里盛着的光,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没有讨好,没有畏惧,没有算计。
只是单纯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让人愉悦的事物。
她说他弹得好听。
她说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