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列里有人脸白了。
有人往旁边挪了半步,有人把手缩回袖子里,有人直接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
萧晟从上头往下看,看着那些东西,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没了。
“皇兄,”萧淮舟还跪在那里,那叠东西举着,没放,“先帝遗诏,请过目。”
苏廷远走上来,从萧淮舟手里接过,转身,走到御前台阶,放下,退了两步。
没有人去拿。
旁边侍立的太监看了一眼萧晟,又看了眼那叠东西,手往前抬了一半,停住,没接。
萧晟没动。
苏廷远站在台阶下,弯腰行礼,声音很稳:“陛下,宸妃案,当年先帝驾崩前,曾私下召见臣等,言明宸妃无罪,奈何圣旨未出,先帝便已去了。”
他顿了顿。
“今日遗诏在此,陛下若不阅,臣等便替陛下阅。”
班列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话说出来,就没有退路了。
萧晟盯着苏廷远,半晌,慢慢开口:“苏廷远。”
“臣在。”
“你这是逼宫?”
“臣不敢,”苏廷远说,“臣只是觉得,有些事,拖不得了。”
他说完,抬手,把遗诏展开,往侧边一举,朝殿中大声念:
“先帝御笔,宸妃沈氏无罪,冷宫之火,乃人为纵火,主谋——”
“够了。”
萧晟开口,声音比之前高,压住了苏廷远的话。
大殿里静下来。
萧晟站起来,从龙椅后走出,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下面一片人,说:“先帝遗诏,真假存疑,岂可在朝堂之上当众宣读。”
“那请陛下验看。”葛昭在下面说。
“你是何资格——”
“我没资格,”葛昭说,“宗室有。”
那位半白头的老宗室走上来,接过苏廷远手里的遗诏,低头看,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了三个字:
“是真的。”
殿里又动了。
宗室老人转过身,把遗诏递给旁边另一位,那人接过去,看,点头。往下传,七个宗室,一个一个过手,没有一个摇头。
萧晟站在台阶上,脸色越来越白。
“皇兄,”萧淮舟终于站起来,把另一叠东西取出来,展开,缓缓说,“这是宸妃案的伪造密信、行贿账本,宰相手书,还有宸妃的血书。”
“这是蛊族物证,大祭司受人指使,二十年前便已暗中接触外族,主使之人的印章,盖在这份密文上。”
他把东西一件件放到地上,没有急,每放一件停一下,停的时候往萧晟方向看一眼。
“这是无影司收集的,皇兄你下令血洗朝臣的批文,还有方镇北三千驻军的阵亡文书,死亡日期,是他们投降之后三日。”
“够了。”
萧晟走下台阶,声音压下来,“够了,你够了。”
他在台阶中间停住,看着萧淮舟。
“你要翻案,”他说,“好,翻,母妃的事,我从来没说她有罪。”
“但你今日带这些人进宫,带这些东西,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皇兄认罪。”萧淮舟说。
萧晟笑了,这回是真的笑,往前走了两步,说:“你凭什么。”
“凭这里所有人都看见的东西,”萧淮舟说,“凭这满朝文武,凭宗室,凭先帝遗诏。”
“这些东西能定朕的罪?”萧晟说,“朕是皇帝——”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