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箱摇摇欲坠,感觉可能都撑不到底部就要彻底报废了,韦端和贺知像沙丁鱼罐头里的肉一样被摇晃着,身体重重撞击着四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贺知,打开箱盖。”韦端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零件,还挺重,他得放在物品栏里才能带着移动。
贺知不知道是脑补了什么,脸色铁青道:“韦端,别做傻事——”
“想什么呢。”韦端居然能跟得上贺知的脑回路,一爪子糊在他脸上,冷酷道,“我把你扔下去都不可能自己跳下去。”
箱盖移开了一些,半截搭在箱子上,韦端压在盖上,探头一看就看到仍在微笑但身体已经拉长到诡异形状的伊莉雅。
伊莉雅的手指指甲无限伸长,在版面上留下划痕,铁皮几乎被削薄成了一片纸,只需要一戳就能捅破。她这次为了避免刺空,指甲下一步对准的地方在就是贺知的脑袋。
一个重物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脸上,把伊莉雅砸得一懵,刚回神就看到小狗露出的一截粉色耳朵,怒意加剧下转换方向,想要先一步刺穿这只不识好歹的“仿生狗”。
韦端爪子一掀,直接把箱盖推下去。一人高的巨大铁壳重重砸下,哪怕是再坚固的仿生人都得受重伤,伊莉雅发出一声尖叫,彻底被盖在下面动弹不得。
破破烂烂的电梯动得更慢了,韦端和贺知探头时刻关注着下方,终于在伊莉雅艰难地伸手准备移走铁块时,他们升到了顶空,回归了地上空间。
*
驯兽师拿着刚领的盒饭坐下,还没开吃就被其他组的人踢了几脚,不得已又钻回了同为驯兽师的集体中,害他受歧视的仿生猴还在试图打翻他的饭,气得他抓着猴子的尾巴把它甩飞出去。
仿生猴的左腿伤了,刚才在台上就因无法保持平衡而演出失败,此时更是无法像平常一样自己落在安全的地方,惊恐地瞪大眼睛,但程序的设定让它的尖叫变成了拟人的笑声,驯兽师们愣了一下,跟着发出了笑声。
“这猴子坏了吧,笑得嘎嘎的。”
“别真摔死了,今天领班的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本来就没东西修,再弄坏了小心他把你拆了补猴子。”
“呵,我还怕他!”扔猴子的驯兽师咬了一口鸡腿,露出的截面不是肉的纹理,而是填补的螺丝弹簧,他却当脆骨一样咬得嘎嘣响,“零件也不用愁了,今天道具室那刚出厂化了一批呢!”
无人在意的猴子被趴伏在地面的象伸鼻接住——象猴互戏是马戏团常见的表演,但此时两位主演都奄奄一息,猴子狼狈地靠在象鼻上,喘息声听起来像机械运行的声音。
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的小爪子戳了戳猴子,猴子抬眼看过去,发现是一只比自己小了好几倍的狗。这是它在达瓦小镇从未见过的品种,于是它用最后一点力气和韦端交流。
[猴:你是新来的吗?]
[韦端:我是游客噢。]
[猴:噢,差不多。你主人死了你就得来马戏团打工了。]
韦端看不得贺知和“死”牵扯上关系,先一步打断道:[你看起来很虚弱,是没吃东西吗?]
猴子的表情变得愤懑:[是的,自从那个女人换走我们的食物后,我们就再也没吃过东西了。]
换走?
韦端想起来驯兽师说过猴子最近连最喜欢的苹果都不吃了,心念一动,问道:[你们的毒苹果被换成了普通苹果,对吗?]
猴子终于碰上一个懂它的了,两眼放光道:[对!那些两脚兽都听不懂我说话!说了苹果被换了他们还逼我们吃!还打我们!]
韦端明白了,又问道:[那个女人你知道是谁吗?]
[我知道——]猴子眼珠一转,突然无赖地一笑道,[不告诉你,除非你给我,给我们找来苹果!]
韦端继续问:[怎么找?]
猴子不满了:[你不是狗吗?用你的鼻子闻啊。]
找毒苹果是仿生狗的嗅觉才能做到的事,而韦端只是只普通的博美犬。他歪头,随口撒谎道:[我鼻子坏了。]
猴子鄙夷地看着他:[残疾狗。]
韦端:……
他直接扒拉着猴子的头,狠狠打了几下,把猴子打回了窝囊的模样,而象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并没有制止这场小动物之间的打闹。
韦端看着被打怂了的猴子,并不是在商量道:[我放你们出去,你们自己找,怎么样。]
[不行,我们都要饿死了,根本走不了路。]猴子还想说什么,眼前却出现一根形状完美的金灿灿的香蕉,里面蕴藏着丰富的能量,只需要小小一口就能支撑它三天的消耗。
它立即改口道:[很乐意听从您的安排。]
韦端满意地摸摸它的头,指着不远处已经换上了员工服的贺知,道:[去找他,他会放出你的同类,然后你们四散跑开,逃离马戏团。]
猴子崇拜地看着他:[你居然能驯服人类!]
韦端差点栽了个跟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大脑容量有限的猴子,决定还是不要试图教会它世界上除了驯服与被驯服的关系外还有其他关系这件事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贺知是什么关系。
比队友暧昧,比恋人生疏。
甚至韦端连贺知在现实里的身份也不知道。
于是他只是矜持地点点头:[去吧。]
目送猴子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成功和贺知会合,韦端从大象的鼻子上跳下来,打算再往前点偷听驯兽师们的对话。
驯兽师们仍在讨论上午道具间里的事。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开门看到了什么!满地的零件弹簧!还有断了的机械臂!这是哪来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