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都安全的地方。”
简融很蠢。
他笨、傻、迟钝,缺乏正常的判断能力,只有同样又蠢又笨又傻的人,才会听信他盲目自信的话。
莱诺尔很聪明、他不相信简融。
但莱诺尔在简融的掌心内,缓缓闭上了眼睛。
约莫是扫过指缝的睫羽太过柔软无害,导致蠢透了的哨兵还不知道莱诺尔在压抑着怎样一头洪水猛兽,他迅将莱诺尔的脚腕与脖子也扣了起来,用得是不久前莱诺尔亲手交给他的锁链。
也不知简融究竟是何居心,竟然把这东西带到了战场上来。
却也无碍莱诺尔因此而心安、放松。
他被简融扛上肩头,他听到急掠过的风声。这种感觉熟悉到好笑,仿若昨日重现,他还是刚刚被迫越狱的黑暗向导,而简融,是打定了主意要囚禁他、折磨他、榨干他的愚蠢的简融。
心脏与每一立方毫米的血管绞缠在一起,出意欲冲破身躯的剧动,像是攻城锤一般,想要将头颅之内的铜墙铁壁砸出个巨大的洞来。
莱诺尔的鬓边闪烁着危险的电光,他将全部精神力死死地收束在精神领域的外围,铸成坚不可摧的、高不见顶的围墙。
颅内传来不堪忍受的剧痛,莱诺尔在简融的肩上,无比痛苦地出嘶声。
雨还未停,大地尽透。简融顶着半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消退的痕迹,略显迟滞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垂眸看向犹在沉睡的莱诺尔。
房间的窗被木条钉死,照进来的光十分昏暗,被子潮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外面水滴拍打树叶的规律响动成为天然的白噪音,却也很难舒缓简融的情绪。
他伸出手,手指绕上一缕莱诺尔半干半湿的金,停顿片刻,后又慢慢松开。
有几只蝴蝶也在床铺周围睡着,好似感应到了简融的动作,翅膀左右展开,同时莱诺尔的眼睫也轻轻颤了颤,却只是将头向枕头内埋得更深了些,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简融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向卫生间走去。
这栋小木屋曾被刚刚迹的福克纳作为安全屋使用过一段时间,废弃之后就很难说是否还能称得上“安全”,不过好歹为十万火急的简融与莱诺尔提供了暂时的容身之所。
简融站在几乎无法转身的卫生间内,深渊般的双瞳正对着洗手台上方那块四四方方的、勉强有两个巴掌大小的镜子。
几小时前,简融在这面镜子里见到了自己的脸,还有一部分的莱诺尔。
那时他的手正撑在洗手台上,拼尽全力放松每一条肌肉、抵抗砷悌自然的痉挛与兽嗦,甚至连牙齿都不敢咬紧,而就在欢渔再次到达极致的那一刻,简融略显凌乱与狼狈地高昂起下颌,恰巧与自己对上了视线。
也与镜中的莱诺尔对上了视线。
那绝不是醉心于简融、醉心于此事的眼睛。黑暗向导的眼眶就像是两汪容器,任凭紫罗兰色的波光在其中挣扎翻涌。他面色冷然,因而更显得可怖狰狞;他并不是在和简融做“这件事”,只是单纯找到了窍门,将嗜血嗜杀的欲望强硬地转化为另外一种冲动,萱谢在简融的申上。
那剖开简融的钝器,和刀割、和枪击、和用精神触角穿刺,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迷乱的筷毅就是在这一刻倏然转化为无与伦比的、难以承受的、永无止境的痛苦,简融全身渗出冷汗,如同被身后怎么也捂不暖的莱诺尔带入冰窟。简融想要一拳砸碎这面令人烦躁不已的镜子,但他因莱诺尔而晃动失控,更担心牵一而动全身、控制不住其他的位置,最终只能张开手掌,自欺欺人地将这背面涂满金属银的四方玻璃死死盖住。
不想要这样。
太奇怪、实在太奇怪了主动的、迫切的莱诺尔,明明是简融一直以来渴望的、梦寐以求的,可今时今日得到的这些,他却并不想要。
简融闭起眼睛,手指触碰莱诺尔横在腰腹间的手臂。莱诺尔用了很大的力气、勒得很紧,简融能摸出原本细滑的皮肤下绷起的层层肌肉与青筋。
他想要碰到莱诺尔的手背,想至少将自己的手指交握于属于他的向导的指缝,可莱诺尔松开了手臂,两手一起在简融的后,用上了不将他桉得弯折下去便誓不罢休的力气。
其实莱诺尔的力气没有那么大。
简融闭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深深地弯下了腰。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上的所有印记消失不见,唯有长期链接坚不可摧,让简融低落的情绪无所遁形,不堪地照进莱诺尔的脑海之中。
作者有话说:
采访一下各位,得到人比较重要还是得到心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