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被齐齐切断,血从断口处涌出来,把白色的戏服染成了暗红色。
她的身体弓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像一只煮熟的虾,头和脚往后翘,肚子往前挺,整个人扭曲得不像人形。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在唱最后一句词,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出来。
舞台上乱成一团,乐师们扔了乐器就跑。
观众们尖叫着往外挤,桌椅板凳被掀翻了一地,杯子茶壶摔得粉碎。
上官东风站起来推开雅间的门就往下跑。
萧百花跟在后面叫她小心,她没有回头。
她跑下楼梯,穿过观众席,翻过戏台的栏杆,跳到舞台上。
她蹲在沈惊鸿的尸体旁边,伸手探了探颈动脉。
没有搏动,皮肤还是温热的,死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她先看了沈惊鸿的手指。
十根手指全部被齐根切断,切口整齐,骨骼断面平整,是被人用锋利的刀具一刀切断的,不是锯的。
凶手力气很大,刀很快,手法很准,每一刀都切在指根关节的缝隙里。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要么是屠夫,要么是军士,要么是常年用刀的人。
她又看了沈惊鸿的身体。
尸体弓成了虾米的形状,头和脚往后翘,肚子往前挺,这是典型的角弓反张,是某些毒物中毒的特征。
牵机药,****,中毒后全身肌肉强直,身体弓成这个形状,死状极惨。
上官东风翻开沈惊鸿的眼皮,瞳孔散大,对光没有反应。
她翻开沈惊鸿的嘴唇,牙龈紫,舌尖有咬痕,是临死前抽搐时咬的。
这个人的指尖有茧,但在指腹,不在指尖。
琴师的茧应该在指尖,因为按弦的时候用指尖。
沈惊鸿的茧在指腹,这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她不是琴师,她是剑客。
一个剑客,假扮成梨园名角,在台上唱了这么多年戏,没有人现。
上官东风站起来,在舞台上环顾了一圈。
舞台不大,三面是幕布,一面是观众席。
幕布后面是后台,后台有门通外面的巷子。
沈惊鸿死在舞台正中央,周围没有凶器,没有血迹。
只有那架古琴,琴弦上全是血,不知道是沈惊鸿的血还是凶手留下的。
她走到古琴前蹲下来。
琴是上等的古琴,琴身是桐木的,琴弦是蚕丝的,被血浸透了。
暗红色的血顺着琴弦往下流,滴在琴板上,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正要看琴弦,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琴弦响了。
没有人弹奏,琴弦自己响了。
嗡——一声,低沉的,悠长的,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间拨了一下琴弦。
嗡——又一声,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是在回应。
嗡——第三声,更高了,像是在呼唤什么人。
观众席里还没跑完的人听到这个声音,吓得尖叫着往外跑。
琴声自己在响,没有人弹,没有风吹,没有东西碰到琴弦,琴弦自己在响。
上官东风没有跑。
她蹲在古琴旁边,盯着琴弦看了很久。
琴弦的震动是有规律的,一下,停几息,又一下,再停几息,又一下。
不是风吹的,风不会吹得这么有规律。
不是东西碰的,东西碰了不会自己弹回去。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拨了一下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