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爺還真動過腦筋找幾個御史朋友彈劾一下賀東盛勾結東廠之類,就算不能將賀東盛怎樣,至少會斷了他與東廠的聯繫,甚至他從東廠拿來的那些所謂「證據」也能輕易被抹作誣衊陷害。
這樣的御史朋友,田家的書院可是有很多。本就是勾結內宦這樣的敏感事件,再肯出些潤筆費,想找什麼樣的御史都不難。
聽了沈瑞這些話,三老爺不由微微愣怔,半晌方緩緩點了點頭。
沈瑞舒了口氣,心裡卻盤算著,這件事是不是要告訴岳父大人一聲。
還有張會的那張帖子……是不是要告訴岳父自己已經知道了壽哥的身份。
不過一回來便三天兩頭往岳父家跑,雖於情於理都無可厚非,但在這樣敏感時刻,落在有心人的眼裡又另當別論了。
沈瑞深吸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自己是不能去了,賀東盛這事及他所能想到謝閣老的用意還是要修書一封寫與岳父知道的。至於壽哥……還是瞞下的好,見了壽哥之後再說罷。
況且,到底是壽哥親自來見他,還是只讓張會傳話還不知道呢。
想起楊家,沈瑞不免又想到了楊恬。
太后召外命婦覲見之事,昨日來參加認契女儀式的親戚女眷也都提了,沈瑞也由徐氏口中知道的。
想著恬姐兒這次是頭次進宮,不曉得她會不會緊張害怕……
而此時坤寧宮西暖閣等宣的楊恬,沒有半點兒緊張害怕,而是正坐在俞氏身後,聽著一位翰林夫人與俞氏悄悄說著勛戚那邊的八卦:
「……這不,就張家、王家宣進去了,周家還晾那兒呢,瞧慶雲侯世子夫人那臉色……」
第五百八十一章多方角力(七)
紫禁城。
高大恢弘的建築會讓人感覺莊嚴肅穆,而天下至尊者的宮殿也會給人以強烈的震撼,讓人不自覺便心生敬畏。
每個初次走入宮城的人都不免被震懾住,何況楊恬一個豆蔻年華的小閨秀。
剛剛邁進高大厚重的宮門時,楊恬確實是十分緊張的,不過偷眼瞧見俞氏熟練的塞了紅封給領路的宮人,那紅封又迅消失在宮人袖子裡,楊恬那緊張感忽然就被好奇心沖淡了。
平時家中打賞僕婦、外出赴宴打賞別家下人都用不著這樣,楊恬暗自揣摩了一下塞紅封的手法,不由暗笑,這真是處處是學問呢,果然她要學的還有很多。
走過一條條長長甬道,楊恬也逐漸調整好了心情,一點點放鬆下來。
正旦等朝賀時,太皇太后、太后是在坤寧宮接見外命婦的。如今不過是尋常召見,鳳駕便設在東暖閣,依次宣外命婦覲見,未得召見的則在西暖閣等候。
宮人將楊家母女領進坤寧宮西暖閣時,已有了不少誥命到了。
勛貴、武將、文臣各有各的圈子,雖不免會有聯姻,這些圈子算不上涇渭分明,不過總歸大部分人都在自己小圈子裡與熟人低聲閒聊。
俞氏也是一樣,帶著楊恬先去與幾位閣老夫人見了禮,又同和謝老夫人在一處的沈理妻子謝氏說笑幾句,才回到東宮舊臣這個圈子裡尋了相熟的夫人一處說話。
與俞氏關係最好的要屬翰林侍講學士白越的夫人譚氏。
這位譚氏夫人也是繼室,比俞氏強些的是,白越先頭的嫡妻並沒有留下子女,但譚氏自己也只有一個女兒,如今已快十歲了,卻一直沒再開懷,家中有三個生下庶子的妾室,這個家也不甚好當,因此同俞氏頗有同命相憐之感。
兩家人互相見了禮,譚氏把女兒白交給楊恬,挽了俞氏悄悄八卦勛貴那邊的熱鬧。
「這可不是成了笑話。」譚氏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任誰也瞧不出她在說尖酸刻薄的話:「周家啊,是自先太皇太后沒了就不成了。如今王家就一個姑娘都沒帶來,都知道避一避張家鋒芒,周家這樣大喇喇帶一串子小娘子、個頂個的美人胚子,張家哪裡能容得下!這不,鬧了個灰頭土臉。」
俞氏也是一樣掛著的端莊笑容,好似同譚氏在聊的不過是衣料飾之類的閒話一般,卻用眼角餘光迅往勛貴那圈子掃了一眼。
果不其然,周家兩位侯夫人、兩位世子夫人還在其中,周圍仍有些勛貴女眷一旁巴結逗,這兩對婆媳到底都是場面人,沒在臉上掛出不快來,可她們身後的幾位花容月貌的小娘子顯然短了修煉,這會兒面上都不自覺帶著或憤然或惶然來。
俞氏輕聲念了句佛,又見文官圈子裡也有幾位夫人臉色不怎麼好看,她們帶來的女孩子也都是打扮極精心的,只是看起來都懨懨的,有一個女孩甚至微微紅了眼圈。
譚氏在她耳邊壓低聲音道:「也是一般心思的,都被張家兩位侯府千金譏諷了。到底還是要臉面的,有些掛不住了。」又沖那邊努努嘴道:「沒想到陳御史家也有這意思,原是屬他彈劾勛戚奏章最多的。」
俞氏輕輕道:「此一時彼一時,誰說得准。」
她忍不住回頭去看了一眼楊恬白兩個小姑娘,卻見兩人頭碰頭說這話,不由莞爾,虧得一個訂了親,一個年歲小,遠離了這今上選後的漩渦。
白原是個極活潑的姑娘,只是進宮前母親再三嚴厲訓誡,現下也不敢拉著楊恬唧唧喳喳說話了。她又不如楊恬年長,也不關注選後選妃的事,便只偶爾與楊恬說上一句「舅舅與我一盆極好的菊花,改日下帖子請姐姐來賞玩」,又或是「米巷那家點心鋪子添了蜜棗,好吃得緊」,一派小女兒的天真爛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