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沈玲在監獄,涌二太太發話要將庶子除名,沈玲之妻何氏帶著孩子如今還在客棧中,沈瑞對於沈海這個糊塗族長更是尊敬不起來。本應該得了消息,就打發人去接何氏母子回來安置,可沈瑞與沈理都是男人,並無女眷在身邊,只能託付給賀氏,昨天就此事他已經專門對沈海提過,便道:「大伯,大伯娘可去了客棧?」
沈海隨意擺擺手道:「打發蔡婆子套車去接了,瑞哥兒放心。」
沈瑞一噎,就算宗房如今攤上大事,兒孫遇難,賀氏沒心情屈尊降貴親自去接一個小輩兒媳婦情有可原,可到底是親戚,也應該打發個差不多的旁支媳婦出面,才算得當。這樣直接打發一個僕婦算什麼?
沈海沒心情理會何氏母子,只想著催促沈理早日將兒子撈出來,就算暫時撈不出來也能在趙顯忠面前求個人情,保佑沈珺能平平安安。
一副慈父心腸,沈海眼巴巴地望著沈理。
沈理彈了下衣袖,道:「下次吧,這次我上門,與趙府台論公。」
沈海訕訕,瞥了旁邊站著的沈瑞一眼,以為沈理會跟昨天似的,出入就帶沈瑞,沒想到這次卻是沈理自己個兒往府衙去,沈瑞則是往五房尋沈全去了。
剛出巷子口,沈瑞就與匆匆趕回來的沈全碰個正著。
「瑞哥兒,六族兄呢?」沈全四處張望,不見沈理,急匆匆問道。
「六哥去知府衙門了!」沈瑞回道:「三哥有事?」
沈全眼見沒有旁人在,咬牙道:「瑞哥兒,我知曉尋找二嫂與侄子們的事情要緊,可也不想這樣乾等,想要求六族兄一封手書,去南京尋學政衙門!」
沈琦身上有舉人功名,見官不貴,在剝去功名之前,地方衙門無權刑訊。之前關心則亂,沒有想到這些,剛才在知府衙門看到青衫儒生,沈全才想起還可以經過學政衙門。
沈瑞沒有應答,而是從懷裡逃出一封信,遞給沈全。
上面有現任蘇州學政名諱,沈全紅了眼睛接過。就算沈琦真有萬一,沈全也想要讓兄長以清白身份從衙門出來,而不是作為「畏罪自盡」的罪人,直接出現在公堂上。
「欽差下來,用的是禮部的官船,從京城到松江約莫要四十來日。」沈瑞道。
沈全點頭,道:「我醒的,松江到南京水路六百四十里,我今日就乘快船出發,趕在欽差下來前將學政請過來。」
「不管如何,三哥要記得保重自己。等到欽差下來,才是真正困難之時。」沈瑞正色道。
沈全點點頭,解下腰間掛著的一個荷包,遞給沈瑞。
沈瑞接在手中,只覺得沉甸甸,打開來,裡面是一副對牌,還有一枚白玉印鑑。
「打聽二嫂的事情,我已經吩咐管家下去,我一會兒會交代什麼,讓他們有消息就報到瑞哥兒這裡來。這枚印鑑,是我在家周記錢莊的一筆存銀,要是有什麼著急花銷的地方,或是六族兄要打點,你就取了使,省得跟海大伯這邊扯皮。」沈全交代道。
沈瑞責無旁貸,也就沒有推脫,仔細收好。
沈全急匆匆回去收拾行囊去,沈瑞沒有回宗房,而是折道去了三房。
三房外的路口,兩個閒漢裝扮的青壯在樹下聊天,看到沈瑞過來,兩人就止了話。
沈瑞微微點了點頭,望向三房門口。
不一會兒,三房大門「吱呀」一聲,推開一個縫。沈瑞見狀,避到暗處。
只見那門口有人探頭出來,四下里張望,並無異常,才推開門。
九房太爺親自送了沈琭出來,旁邊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正是沈琭乳兄弟也是八房的管家,身上背著行李。
饒是混帳無德,可到底是被祖父親自撫養大,如今骨肉分離,太爺又是這個歲數,沈琭「噗通」一聲跪下下去,「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
九房太爺原要扶孫子起來,可胳膊落在沈琭身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受了這三個響頭……
第四百八十六章引蛇出洞(二)
松江城外,一輛馬車出城。
沈琭坐在馬車裡,全沒了方才在九房太爺的不舍,摸著懷中的錢袋,想著泉州的繁華,嘴裡哼著小曲,生出向往來。因為朝廷明令禁止海運,所以他們要從6路南下,經浙江往閩地。至於什麼黃老七,什麼沈玲什麼的,都被丟到腦後,滿腦子是閩地番子多,有各色美人,上次嘗過了東洋美人的味道,說不得這次能見識一下南洋美人。
沈琭越想越美,也沒有了「人離鄉賤」的擔心,對南下充滿了期待,不想馬車突然驟停,身子一趔趄,腦袋直接撞到車廂上。
「哎喲!」沈琭驚呼一聲,心火頓起,一把掀開帘子,咒罵道:「王二你瞎了?會不會趕車?」罵到最後卻消了音,看著眼前幾個青衣健仆,團團將馬車圍住。
王二已經被砍了手刀,癱軟在地上。
沈琭眼見不對,不由身子發抖,顫聲道:「各位這是做什麼?不會是認錯認了吧?」
眼前幾個健仆也不說話,其中兩人上前,要拉沈琭,嚇的沈琭直往車廂里縮,手中拿著錢箱子道:「各位好漢饒命,這些請各位好漢吃茶……」
也沒人聽他廢話,一個手刀下去,沈琭昏死在馬車上。
路邊樹林中,沈瑞從一棵大樹後轉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