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缈最初只是想等江曜睡熟了就把他推开。
她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仰面躺在床上,肩头枕着一颗红的脑袋,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斑,心里盘算着再过五分钟就动。
五分钟过去了。
她又想,再等两分钟。
两分钟过去了。
江曜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节奏感,像潮水一样一下一下地拍在她的耳膜上。
他的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不烫,温温热热的,像冬天里的暖水袋。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亮白色渐渐染上了一层浅金,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爬过她的脚尖、小腿、腰侧,最后停在她微微蜷曲的手指上,暖洋洋的。
时知缈的眼皮开始沉。
她努力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试图保持清醒。但那股困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的意识。
江曜的呼吸声在耳边规律地起伏,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催眠曲。
算了。
她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
就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意识沉入黑暗的度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她就那样毫无抵抗地滑进了一片温暖的、安静的混沌之中。
——
与此同时,游轮七层的贵宾休息室里,气氛远没有这么宁静。
周予珩坐在靠窗的沙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在皮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他面前的咖啡已经换过三杯了。
每一杯都是端上来、放凉、一口没动、再换一杯。
他联系不上沈琼枝。
她的智脑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一条已读回执。
而那个叫“月月”的女孩,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从周年庆那晚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周予珩甚至让人调了曙光号登船时的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地看过,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那张脸。
但沈琼枝显然是故意的,她给月月安排了独立的登船通道,避开了所有公共摄像头。
他就这样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一个名额换一个联系方式。
他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那份名额转让协议,只差最后一道签字。
只要他签下去,联邦青年领袖计划的名额就会转到沈琼枝指定的那个人名下。
而他甚至不知道月月到底会不会真的把联系方式给他。
这种不确定感让他坐立难安。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周予珩没有抬头。
他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整个曙光号上,只有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会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的脚步声。
“你怎么又来了?”周予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淡。
陆景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走到酒柜前,拿起一瓶威士忌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去,换了一瓶白葡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着酒杯在周予珩对面的沙上坐下来,姿态懒散地靠在沙背上,喝了一口,出一声满意的轻叹。
“你这里风景是不错,”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铺满阳光的海面,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比我那间会客室视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