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时知缈搁下笔,轻轻吐出一口气。
试卷上的题目比她预想中要简单得多。
那些对常人来说艰深晦涩的理论条款,在她看来条理清晰,甚至连论述题的切入点都在复习时押中了七八成。
她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确认没有漏填错填,然后站起身,拿着文具袋往外走。
考场外的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
时知缈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往走廊尽头的休息区走去。
拐过转角,她的脚步顿住了。
沈琼枝站在窗边。
金色的卷垂落在肩头,晨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着窗外的雨幕。
听到脚步声,她偏过头,翠绿色的眼瞳看过来。
那双一向带着三分轻蔑的凤眼,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时知缈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小姐。”
沈琼枝没有应。
她上下打量了时知缈一眼,目光从厚重的刘海滑到笨重的黑框眼镜,从灰扑扑的校服滑到攥紧文具袋的纤细手指。
那种目光让时知缈想起昨天在空教室里,沈琼枝翻看那些照片时的眼神。
审视的,冰冷的。
“考得怎么样?”沈琼枝终于开了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还行。”时知缈如实回答,“题目不算太难。”
沈琼枝嗤了一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你倒是挺自信。”
时知缈没接话。
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具袋的边缘。
沈琼枝没有说“坐吧”,也没有说“走吧”,就这样把她晾在那里。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看到这一幕,目光中带着探究和幸灾乐祸。
时知缈垂下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沈琼枝终于又开口了。
“第二场考试几点?”
“十点。”
“那你现在去哪儿?”
“回宿舍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沈琼枝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时知缈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别的要说了,这才微微躬身:“小姐,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沈琼枝的声音。
“时知缈。”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
沈琼枝还站在窗边,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你最好考好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走廊里的嘈杂声淹没。
“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留你。”
时知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黏在背上,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那件事果然没有翻篇。
沈琼枝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暂时不想动她。
但如果她自己在年度考核中出了差错,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沈琼枝都不会再给她机会。
时知缈加快脚步,走出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