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托着掌心里的养剑葫,久久没有说话。
青翠欲滴的葫芦身在她掌心里微微泛着光,那个“婵”字一笔一划,清秀有力,像是她师父把什么话藏在里头了。
她的眼眶有点酸,但是忍住了。
毕竟今晚哭过一次了,再哭就不像话了。
赤翎还愣在原地,保持着刚才要开口的姿势。
青晏伸手把他的下巴往上一推,合上了。
“这人什么来头?我咋啥感觉都没有。”赤翎咽了口唾沫。
杨婵想了想。
“大概就是……真正的神仙吧。”
她将养剑葫别在腰间,炼妖壶收进怀中,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抱着风月宝鉴沉思的汤姆,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很快就被她压了回去。
“他看你的眼神,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汤姆抬起头,与自家主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它把风月宝鉴往怀里一揣,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往厨房的方向走。
路过赤翎身边时,还用猫爪拍了拍他的肩膀,喵了一声,像是在安慰他。
只是拍完肩膀后没多久,赤翎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哒”声,然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赤翎敢打赌,喵哥又把它那个白大褂翻出来了。
夜已经很深了,最后的烛台也在穿堂风里熄灭。
大堂里只剩下铜炉的火光照映着满墙的药柜,以及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
不知是什么时辰,李长寿带着那个年轻人并没有走远。
他在朝歌城东门的城楼上落下,脚踩在积雪上,没留下一个脚印。
身后那个年轻人也跟着落下,动作比他轻了不知道多少倍,却踩碎了好几片瓦。
年轻人落地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然后伸手往自己脸上一抹,那张清秀的面容就在月光下变了个模样。
浓眉深目,棱角分明,眉宇间还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少年英气。
他看着李长寿,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李长寿把手往袖子里一拢,腰背微微佝偻下来,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浮了出来,丝里的霜白也在月光下蔓延开来。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鹤童颜,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他站在城楼上负手远眺,目光越过连片的屋檐,望向素心堂的方向。
年轻人犹豫了好一阵子,才走上前半步。“师父——”
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会才说道:“三妹她……不会有事吧?”
李长寿连头都没回。
他把拂尘横在臂弯里,老气横秋。
“无妨。她毕竟是圣人弟子,又有宝莲灯护身,身旁还跟着一只连我都不太看得懂的猫。按我的推算,九成八的几率,不碍事。”
那个年轻人听了这句话,眉头皱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那剩下零点二成呢?”
李长寿半阖的眼皮底下,似乎有一丁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掠过去。
不枉费他当年特意收走魂魄,也算是后继有人。
“蛟儿,”他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丁点儿师父该有的温度。
“劫气难测,世间事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但你这个三妹的本事,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你担心她,而是你安心修行。”
“日后必有重逢相认之日。这句话不是为师在安慰你,是为师在告诉你一个结果。”
年轻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的“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把头转过去,往素心堂的方向又多看了一眼。
“三妹,又大一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