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晏放下筷子,也站起来敬了一杯。
然后是雉鸡精、阿强和阿烈。
最后是汤姆,它从椅子上跳下来,背着手优雅走到杨婵面前,端着高脚杯和杨婵的茶杯轻轻一碰,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杨婵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眼角的笑意还没收干净,余光掠过窗外的街道。
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女踉踉跄跄地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绫罗的布料沾了污泥,头也散了,几缕碎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是在冰面上行走,随时都可能摔下去。
走到素心堂门前的那棵老槐树下时,她的双腿终于软了,手扶着粗糙的树皮,整个人缓缓滑坐下去,就这么蜷缩在树根旁。
街上零星有几个行人路过,看了她一眼,又匆匆走开了。
这年头连自家的事都顾不过来,谁还有心思去管一个陌生人呢。
有人在路过时刻意绕了一个弯,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杨婵放下筷子,快步走出素心堂的大门。
门外的寒气扑面而来,杨婵在锦衣少年的面前蹲下身,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杨婵仅一眼便认出了她。
郅贤,那个曾经在太行山上追杀狐妖的女子,那个女扮男装来素心堂求诊的姑娘。
“杨……杨大夫……”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出声来。
“我爹他……我爹没了……”
她的手指死死的攥着杨婵的袖口,像是在抓住什么。
“我不敢回家……家里已经被人围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杨婵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知道的比眼前这个姑娘以为的要多得多,多到可以把对方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装进心里,还能再翻出来一件一件的理清楚。
但她不能说。
至少不是现在,至少不能在素心堂的门口,在这条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街上。
杨婵没有说话,只是把子娴冰凉的手从自己的袖口上轻轻掰开。
她的手心很暖,像是一块被炉火煨了许久的暖玉,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过了片刻,杨婵的声音很轻的响起来。
“今夜除夕。你若不嫌弃,便在我们这里吃顿年夜饭吧。”
子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眼泪却先一步滚了下来。
她小声的呜咽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杨婵站起身,把手递给她。
子娴仰起头,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愣住了。
月光落在杨婵的侧脸上,把她眉眼间的线条勾勒得分外柔和。
逆着光的轮廓干净得像一幅画,又让人觉得站在这里的人本不该是个大夫,而应该是别的什么人。
子娴把手放进了杨婵的掌心。
杨婵搀着子娴走进素心堂的时候,满桌的喧闹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雉鸡精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帮着扶住子娴,把她安顿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子娴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脸,只说了一句很轻的“叨扰了”,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