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桌腿,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台收音机就摆在他头顶三十厘米的桌面上。
他不敢碰它。
因为它是凭空出现的。就像那个天坑。就像那三十架被凌空击落的轰炸机。
对方想在他的指挥部里放一台收音机,就能放一台收音机。
那如果放的不是收音机,而是炸弹呢?
这个念头击穿了苏哈托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蜷缩在地板上,浑身止不住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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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雅加达国家广播电台。
经历了一夜的混乱后,被释放的苏加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在四名忠诚卫兵的护送下走进录音室。
他的头没来得及梳,眼眶下挂着深重的黑眼圈,但嗓音稳得像一块磐石。
“我是苏加诺。印尼总统。”
播音员的手在颤抖,但录音设备运转正常。
“苏哈托的军事政变已经失败。我宣布以下决定——”
“第一,苏哈托及其同谋即日起以叛国罪通缉。”
“第二,代表印尼政府,正式承认南洋华人联合共和国对加里曼丹岛——即兰芳故地——的全部主权。印尼驻军即日起撤出。”
“第三,印尼政府将与南洋共和国建立正常外交关系。”
苏加诺说完,摘下耳麦,走出录音室。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走廊里,一名参谋低声问:“总统阁下,您真的愿意割让加里曼丹?那可是——”
“愿意?”苏加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语气疲惫却清醒,“你见过那个天坑的照片没有?”
参谋沉默。
“我签字的时候手没抖。”苏加诺转身继续走,“因为比起雅加达变成第二个天坑,一座岛不算什么。”
……
加里曼丹岛,坤甸市中心广场。
“南洋华人联合共和国”的旗帜升起的那一刻,广场上数万人沸腾了。
从市区赶来的、从周边村镇跋涉而来的、从种植园和矿场偷偷跑出来的华人,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每一条街道。很多人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脚上是草鞋和泥巴。
有人哭。
有人笑。
更多的人跪在地上,面朝北方磕头。
一个满头白的老妇人跪在广场石板上,额头磕出了血。她身边的孙女拉不住她,急得直喊奶奶。
老妇人抬起头,皱纹里全是泪。
“让我磕。”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李国回站在市政厅二楼的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俯瞰着广场上的人潮。
赵天成站在他身后。
“司令,新德里、曼谷、吉隆坡三方同时来外交照会,措辞已经软了很多。”赵天成翻着电报,“象国侍从长说王室愿意在一个月内完成北部领土移交——”
“知道了。”李国回没回头。
他盯着广场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天成。”
“在。”
“我们在这片土地,扎下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