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与游却能无时无刻为她举杯欢庆:“听说你要升VP了?”
“不知道。”梁絮很有认知,又不是电视剧,“可能性不大,不合规。”
也能给她安慰安全,陆与游说:“交换条件,我爸给我配私人飞机,以后更方便来看你。”
“随便你。”梁絮依旧兴致不高,没什么表情笑笑,有什么区别吗,陆与游总不是湾流当出租打。
汽车掠过一段阴影,迎着炙热缓慢的夕阳,像融化的火球。
陆与游出声:“会想我吗?”
“会。”很想很想你。
“不会太久。”
梁絮没答了。
陆与游激梁絮总有一套:“如果你不想这样,不如我们结婚。”
“嗯?”梁絮转头,以为陆与游要求婚。
陆与游混蛋的不得了,大抵在一起太久,也学会了她的冷酷,知道梁絮的底线在哪,故意讲她不想听的,还笑的轻佻:“你在家当陆太太,我养你。”
倒十分有效,梁絮一瞬间就有了打人的力气:“滚!”
总算聊起正事:“什么时候走?”你要回国,我只能送你。
“月底。”
算起来,也没几天,梁絮跟着说:“家里避孕套没了。”
“等下去趟超市。”陆与游方向盘一打,“多买点。”
吃完饭回到家,免不了一番逞凶斗狠。
一进门到玄关,就迫不及待扯衣服扯领带,扣子都崩掉,散落一地。
“两个月不回来,我就迎新人进门。”
“你敢带男人回家,我就把你干死。”
“麻利的,用完给新人腾位置。”
“明天别上班了,请假吧。”
一夜鏖战。
陆与游回国了,梁絮也没空悲伤。
那一年那一段时间一连串发生了太多事,最热火朝天的夏季,好似又被命运的洪流卷到另一个十字路口。
八月初,梁絮升职了,不是VP,是低一级职位,预料之中,但又隐隐失望,在这个竞争残酷的资本主义世界,要熬多少年才能实现野心勃勃,无关薪资,梁絮从没缺过钱,现有的够挥霍十辈子,梁絮只是爱光鲜权力。
也是那一天下班后,接到何茗霜电话。
看到手机上的备注,梁絮还恍惚了一阵儿。
出国后,就鲜少想起何茗霜这个人,上次讲话,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几年前,她还在上大学,一个人在公寓,想吃番茄炒蛋,打电话回家,何茗霜接的,周姨不在,何茗霜在电话那头教她起锅烧油,滑蛋番茄炒出沙,就这样讲了十几分钟,她做好了一道番茄炒蛋,两人数年来第一次正儿八经讲话,为了这么件事,意外平和,就很神奇。
梁絮按下接听。
何茗霜在电话那头,声音隐有哽咽:“你爸爸明天早上手术。”
那一刻,梁絮车开到纽约晚高峰的十字路口,命运亮起红灯,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要去哪,这个世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这是世界上最繁忙的十字路口之一,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她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了解她此时此刻的感受。
即使是陆与游,也不能。
她只想到,她从小到大最爱的爸爸,在一万多公里之外的大洋彼岸,生病了。
好似了解那一年姥爷去世,陆与游是何种心情。
再度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后面的车鸣笛,红灯变绿灯,梁絮踩下油门,在电话里说:“怎么不早告诉我?”
何茗霜的情绪平息了点:“你爸爸怕你担心,不让告诉你。”
梁絮那一刻产生了极强的负罪感,因为她脑子里第一想法是,不想告诉她,怕她担心,已经告诉她,已经让她担心了,她都出国了梁永城还要在国内生病给她找麻烦,为这种自私冷血,梁絮忍不住挂断把手机往副驾座椅重重一摔。
可人都会生病啊,人都会老啊,梁永城今年都五十岁了。
去年十二月,她还回国给梁永城过生日,嘲笑梁永城今年四十九,明年就五十了,是老年人了。
今年十二月,梁永城就五十岁了。
已经忘记那天是怎样将车开回家,大抵凭着肌肉记忆和悬在胸中的一股气,一泊好车,梁絮就控制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大哭一场,再收拾好妆容,拎起包下车,天已经黑了。
她给应教授梁教授姑姑打电话,最后陆与游和邝医生也打过来。
肺原位腺癌,微创胸腔镜手术。
都讲风险不大,不影响寿命,治愈率接近100%,让她放心。
到底是癌。
梁絮没等到陆与游得肺癌,先等到了梁永城得肺癌。
她进门将包一丢,坐到阳台看机票,纽约没有直飞,跨越十三个时区,私人飞机也要十四五个小时,夏夜的风吹得人燥热不堪。
她又要请假,想到明天约了重要客户,手指就顿在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