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絮甚至还有点不敢相信,怔怔看向对面的Jim问:“Zoen是你哥哥?”
“对。”Jim神色很平静,不知是时过境迁,还是哀莫心死,微笑说,“Zoen是我哥哥,我祖父,两个叔叔,也都是职业赛车手,我哥哥Zoen是家族中第二个因为赛车离世的人。”
梁絮觉得太残忍,立马表示遗憾:“sorry。”
“我哥哥Zoen是yoen最好的朋友,也是yoen的赛车领门人。”Jim其实中文很好,只是不会写不会认,“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叫亦师亦友。”
梁絮看着Jim,不知道说什么,那些过往,关于yoen,关于她不知道的那部分陆与游。
Jim跟着说:“我哥哥生前其实对yoen情感很复杂,既喜欢,又自我怀疑,yoen比我哥哥有天赋的多,10岁才第一次碰赛车方向盘,12岁就获得了跟我哥哥年少时一样的成就。”
梁絮手指控制不住去搜索,却只搜出陆与游作为国际知名建筑师夫妻陆明阁游亭照之子,华鼎集团太子爷的身份和报道,她抬头看向Jim。
“他从前叫youn。”Jim看了眼她的屏幕说,“他第一次在我家见到我哥哥Zoen,我哥哥说自己名字跟他有点像,我哥哥去世后,我跟他一起去学校上学,老师叫他名字起来回答问题,他说自己现在不叫youn,自己现在叫yoen,他自己将名字从youn改成了yoen。”
从youn,到yoen。
梁絮一句话没说,在搜索框打下younlu,这回搜到了,12岁获得FIA卡丁车世界锦标赛冠军亚洲小子younlu,赛车界最瞩目的种子级选手。
那一年正好是Zoen在赛道上出意外离世的一年,Zoen那一年24岁。
甚至搜到陆与游八岁在美国拍的曲奇饼广告,十一年前的广告海报里,年幼的陆与游将天生黑发染成一头金发,笑容比曲奇饼还灿烂,跟着是一段同样画质模糊的古早采访,主电视节目持人问陆与游小朋友为什么会拍广告,陆与游小朋友天真自信说干妈一次带他去片场玩,导演一眼看中了他,追到他家一定要他拍这个广告,最后是超级自恋臭屁的一句,因为他长的太漂亮了。
梁絮看完这一切什么感觉呢,像是同陆与游隔着漫长的时光对话。
陆与游从第一眼看到她,直至现在,是不是也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染金发,当模特,玩赛车,指不定在内心默默嘲笑她——
韫韫,省省吧,都是哥玩剩下的。
“youn。”梁絮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重复这个名字。
“对了。”Jim跟着说,“youn这个英文名,是他在美国的教母,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干妈,给起的,他干妈是LilyLeng,也就是你妈妈。”
梁絮抬眼盯着Jim,表情闪出些许微妙。
冷莉为什么会给陆与游起这个英文名。
Jim忽略这个细节,同她说:“yoen12岁亲眼见证我哥哥Zoen因赛车离世,放弃了当赛车手的梦想,前阵子听说你在美国飙车,一刻不等就飞了过来。”
“他很担心你。”——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莉莉为什么给陆与游小朋友起英文名youn
第84章小岛秋我知道什么最重要。
梁絮其实早就没有玩飙车了,那天深夜同陆与游赛车追赶就是最大的败局,她不喜欢做无法抵达卓越的事,如果连陆与游都胜过不了。
她当天回家泡澡,躺在浴缸里同陆与游打电话,问他:“你什么感觉?”
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听拖鞋水龙头玻璃杯的声音,应该是起床去厨房喝水,才想起那边是凌晨,时差真是个问题,但梁絮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听陆与游喝了口水润喉咙,嗓音依旧带着没睡醒的低哑,他也没对这个忽如其来的提问意外,问她:“Jim告诉你了?”
“嗯。”
陆与游沉默了会儿,将玻璃杯里的冰水慢慢喝完,同她说:“你知道,我小时候生过重病,四岁被医生预言活不过六岁,家里人为我流过无数眼泪,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这并不是说我有多金贵,而是我被家里所有人期盼着长大。”
“八岁那年,我们全家搬到美国,我第一次见到邻居家的Zoen,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到Zoen,我早在电视上见过他,但我不敢认识他,我很向往赛车,但我知道那很危险,会让所有人担心,后来还是认识了,就像我第一次在回岛上的船上见到你,就知道你抽烟,可还是无法抗拒自己靠近你,明知危险,心向往之。”
“十岁那年,我瞒着家里人偷偷同Zoen一起玩车,最后才同家里人讲我想去参加卡丁车比赛,果然所有人都不同意,Zoen家族里三代四个人玩车,一个叔叔因此死在风华正茂,我闹脾气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饭也不去上学,像六岁那年住在岛上,不许我同班上同学一起上山郊游一样,我妈来敲门,我朝她吼他们不就是喜欢这样,从小就知道把我关在房间哪里都不让我去什么都不许我做,我爸最后找人开锁把我打了一顿,我知道我又让我妈哭了,我妈最后还是同意了,她说,她想我一辈子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十二岁,Zoen死在即将卫冕世界冠军的赛车场上,Jim同我说以后自*己有了孩子一定不许孩子再玩赛车,我将卡丁车世界冠军奖杯捧回家,Zoen十二岁时也拿过同样的奖杯,总有人讲我同Zoen很像,是天生的赛车手,奖杯摆在书桌上,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我妈抱着我哭,我那一刻特别无助,无助你知道吗,我不知道该安慰自己,还是该安慰我妈,如果我继续走这条路,会不会跟Zoen一样,我妈又会有多伤心,我不想再让我妈哭了,于是我将奖杯藏到了书柜最里面,不再玩赛车。”
梁絮安静听完,想起了第一次见陆与游,特懒特淡,特别佛系,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烦扰不到他,永远没有忧愁。
直到这一天,才偶然在只言片语中窥见,陆与游的无忧下,尽是妥协。
对抗过天命,对抗过宿运,结果呢?险些不再存于世间,失去最好的朋友和师傅。
他已经妥协到无法再妥协了,所以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问他:“遗憾吗?”
陆与游笑了,没有回答遗不遗憾,他说:“我放弃赛车只会不开心一阵子,但我要继续走那条路会让我妈担心一辈子,一想到哪天英年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妈整天以泪洗面,我就会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混蛋,干什么要做让家里人担心的事。”
他说:“我知道什么最重要。”
梁絮沉默好久,忽然就在电话那头笑了,对他说:“你比飙车更重要。”
这是承诺的意思了,他又追问她:“只有飙车吗?”
梁絮就不再答了。
过了会儿,对面白噪音变了,陆与游像在吃早餐了,慢条斯理吸溜着面条,忽然叹了口气。
她笑着出声:“叹气干什么?”
他说:“感觉被你看光了,一点秘密没有了。”
梁絮又笑,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嗯?”
“我养死过四只兔子。”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