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阿什娜在中原的胡闹意外搅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谢昀。
谁能想到这既是分号满天下的明远镖局少主,又负江湖第一剑客美名。手上的无妄楼更是行事神鬼莫测,江湖各派人人心有戚戚。
却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为了小小医女竟死生不顾。
“可既然这女子是那人如此软肋,我们这样行事,难道不会更遭他的报复么?”
报复,当然会报复。
若败露了痕迹,以他谢昀之能必能搅得南孟翻天覆地。
可那与他有何干系呢?到了那时,首当其冲的还是南孟。
而相对的,谢昀至今还未察觉,也证明了一项他的猜想。
这事却用不着告诉南孟这位既贪又怕的族长。
霍桑扯了扯唇角,假意解释。
“所以才要设计那医女主动献身。据我所查,他对那医女言听计从,而那医女实是个心地纯良,不曾受过磋磨的无知少女,最是容易拿捏。赴死乃她自愿的选择,谢昀要复仇就会将医女仅存的那点声名拖入深渊。”
“竟是如此,皇子洞悉人心,韦某自愧不如。”
韦蒙闻言,放下心来。
时疫,是韦蒙与霍桑,是南疆与西岚,是人命与欲望之间最见不得光的事。
一旦东窗事发,所有累积的威信就会崩塌。
今日的宁月,也可能就是明日的南孟。韦蒙听到谢昀是无妄楼楼主的名头,不由得后怕。近十年才好不容易将南孟及南疆的人心归拢,差点功亏一篑。
霍桑见安抚好韦蒙,幽幽提起另一个西岚与南孟合作的条件。
“时疫试验已有了结果,现在所剩只有当初族长应允我的丹凤羽了。这么多年搜寻,族长不会还找不到丹凤羽吧?”
霍桑的大燕语炉火纯青,那缓缓拉起的尾音,像是冰冷又淬毒的剑刃缓缓贴着韦蒙脖颈划过。
韦蒙不禁冷汗涔涔,与虎谋皮,不外乎如是。
“先前苦于那老贼婆记恨我族十三年前屠戮她巫医一脉之事,用尽刑罚也不曾吐露。不过幸得皇子捉来这有这巫医血脉的医女,我已安排好,将那医女送进万蛇窟,想来那只看重血脉的老贼婆定会放下戒备,尽数告知。”-
“这是做什么?”
“怎么姚大蛊师不知道么,这当然在种蛊啊。”
南孟所在于山林泥沼,瘴气丛生之处。
甫一入南孟,姚蓁携宁月便被直接送到一处暗房。暗房之中,盛满了大小各不相同的瓦罐,还有数百竹筒绑着麻绳,吊于半空,使得整个屋内显得逼仄沉闷。更不提暗房之中,脸上挂着阴恻恻笑容的南孟男子。
姚蓁以特使之名,看守宁月,南孟男子知道特使厉害,并不管姚蓁。只兀自遵照吩咐,在所有瓦罐竹筒之中选了数十种,紧接着在宁月四肢上又划开数十刀口。
鲜血缓缓在地上滴出一个血洼。
只是当事人犹在傀儡蛊的控制之下,表情木讷,似察觉不到痛意。
姚蓁当然知道这是种蛊的流程。
但她从没见过在一个人的身上同时种下十几种蛊虫!
看着近十种不同蛊虫分别从刀口之中缓缓爬入宁月血肉之中,姚蓁竭力控制自己神色淡漠,不露破绽。
“这么多蛊种给一人也太浪费了。”
南孟男子种蛊的手未有停顿,看在特使面子上才懒懒地答。
“姚蛊师是新升的南疆蛊师,不知道也难怪。此女身上流有南孟巫医一脉的血,蛊虫对她天生青睐,只有如此,才好彻底控制。”
种完蛊,男子又吹起蛊曲,只见刚刚还血流不止的伤口渐渐凝了下来。
再用布巾胡乱一抹,那伤口就淡得看不出刚刚所经历的酷刑。
南孟男子处理好,抬头望向姚蓁,看似客气,已有驱逐之意。
“这蛊已种好,这女子再有什么聪明才智也插翅难飞。姚蛊师尽可放心,回去与特使复命了。”
姚蓁回忆起特使对南孟不屑一顾的口气,面上也露出几分跋扈。
“特使道你南孟做事毛手毛脚,此女事关紧要,若不亲眼确认确定她被关好,我可没法向特使交代。”
南孟男子嘴角一撇,忍了忍,“既然如此,姚蛊师可别嫌那地方吓人。”
崎岖山路走了又走,姚蓁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深邃阴暗的巨坑,腐臭的气息越靠近越浓郁。坑下深几丈,远远一眼就足够令人头皮发麻,那却也不过是南孟蛇巢的冰山一角。无数阴暗爬行的毒物扭曲成一团,如同浓稠的墨色海浪诡异翻涌。黑暗之中,隐匿着数万双的眼睛窥视着上方的新鲜血肉。
而此时此刻,宁月在南孟之人吹奏曲下,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立于坑边。
“特使说这医女的命还有用,你要她死?”
“怎么能说死呢?”
南孟男子只当这位南疆女蛊没见过世面,边说边继续吹奏蛊曲。
下一刻,白衣女子一跃而下,霎时被蛇潮海浪浸没。姚蓁藏在袖中的指尖本能地一抽,想要抓住那抹身影的冲动被强行克制下来,她闭了闭眼,只听到那个男声残忍地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