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孟至今为止只有一个逃出去的巫医血脉,玉生烟之女。
这实在是天助他也。
西岚要那丹凤羽,他难道不想要吗?
若是能真正取得丹凤羽之奥秘,届时他们便不用为了采血不得不留着玉氏这样的心腹大患,他们便是南孟真正的,格蒙认可的血脉。
别说是南疆,便是大燕、西岚……
只要有蛊术在手,他哪里还需要再看这些人的颜色。
一晚才过,韦蒙便催着亲信韦邵,去万蛇窟看看情况。他让韦邵在送宁月入万蛇窟之前专门种下了十几种蛊,确保宁月能够不动声色,以久别重逢的外孙女身份,套出玉明鸾的话。
万蛇窟中,男子吹奏着专用的竹笛,缓缓爬下万蛇窟,他所到之处,万蛇避走,如同一柄小刀切开凝结的蛇海。足足走了两刻,韦邵才走到精铁特制的囚链下。
不过,不同以往老贼婆对他十分警醒。
今日他走得这般近了,铁链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再仔细一看,大骇。
贼婆前襟唇角竟全是鲜血,双眼半阖,好像是吐着吐着晕死过去。
十年来分明只吃蛇虫都还生猛得很,怎么现在吐了这么多的血!
韦邵忙将注意力转向着万蛇窟唯一的变数。
——宁月。
她的表情在竹笛声后便木木呆呆,韦邵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吐血,我也不知,可能是时疫。”
韦邵闻言立马后撤一步,遮掩住口鼻。
他都差点忘了这女的是从时疫堆里掳来的,身上指不定哪里带着时疫。
“她都和你聊什么了?”
“玉氏……我娘……丹凤羽……”宁月一字一字答。
韦邵眼前一亮,顾不得老贼婆半死不活的样子,忙把宁月拉近了一些问。
“她说丹凤羽在何地了?”
“说了。在南孟的禁地,只有玉氏血脉才能踏足的地方。但是再往下,她就吐血了。”
韦绍思忖着,老贼婆就算在孙女面前都说得这般模糊,也像是她的作风。多年用刑,只在玉明鸾身上受挫的韦邵才不相信一夜就能尽数得知隐秘所在。
不过,这再模糊之下也是多年来唯一的好消息。
他得抓紧上报才是。
韦绍走之前瞥了眼铁链之上,气息孱弱的玉明鸾,又看了看好端端的宁月,心中不免有些纳罕……
这疫病乃是西岚扶持南孟的重要条件。
南孟在这些年,按照西岚的意思,不断试验,一点点增加疫病中蛊毒的可操控性。但疫病本身依旧是六亲不认的东西,就连南孟自己这些年都在这上面折损了不少人,怎么这医女到现在都一点不曾中招……
“难道是因为是玉生烟女儿的关系?”
韦绍嘀嘀咕咕,没能注意在他走后。
吐了满襟的鲜血的玉明鸾和呆傻状的宁月于黑暗之中缓缓对视,不约而同露出笑意-
“她真这么说?南孟的禁地?”
“确实如此。”
韦蒙欣喜之下,沉吟片刻。
“玉氏一族在这神山之上,只有山顶那间祖宗祠堂不准外人踏入,属于玉氏私地。但自我韦氏任族长,这祠堂早移作他用,改成了疫蛊试验之地。这些年人来人往,没见有什么特别……”
“罢了……你再给那医女再下一次定言蛊。随后便假意让医女和贼婆逃走,丹凤羽如此珍贵,老贼婆染上时疫,到了吐血,必是不能久活,死前定会让唯一子嗣取走,我们到时坐收渔翁之利就是了。”
韦邵颔首。“族长英明。”
就在韦绍带人预备退下,韦蒙门口后脚又有亲信来报。
“族长不好了,南寨送信来,说东寨被无妄楼一把火烧了,得了南孟所在。放言,三日之内必要攻入南孟!”
“什么?!东寨没了?”韦蒙刚刚才舒缓些的眉间又皱了起来。
“我就说不对劲,这献身计他西岚皇子吹得天花乱坠,还不是被人识破。无妄楼本来就行事无端,若那女子当真重要,怎可能为了区区名声就放弃她……”
一直被西岚压着一头,韦蒙早有不满,此刻放下霍桑再三强调的谨慎行事,男子粗大的指节扣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渐渐有了成竹,脸上浮现出运筹帷幄的笑容。
“既然他不要这名声,不如让给我南孟……速速给南寨传信,让我们的人继续造势。就说……东寨之殇,格蒙恼怒,时疫之下,南疆一家,岂容外族在我们的土地上行如此恶事。”
“然后给衣给粮给蛊,招拢一切能招拢的南疆人组成义军,无妄楼再能打能杀又如何,百个千个,这么多条无辜性命挡在我南孟之前,区区无妄又非大燕镇南军,能抗住几时?”
“噢!我刚好想到个口号,到时候就这么说——”
“诛无妄,护南疆,圣水赐福得永昌!”
亲信先是奉承,又迟疑着道。
“先前因那医女不要命的救人,惠南有些南疆人对这医女信任异常,不仅不信圣水,还学习医术宣扬医道,确能缓和时疫,怕是他们不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