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体也太不顶用了,这些剑招我学了七日都能融会贯通了,你这连第一式都能脚绊着脚摔了?”猰貐看得出宁月是假摔,可他也看得出,宁月这身体除了乍看中用,真是一无是处,连练了九日,不说这剑招有何长进,就连体力也没有宽厚一分。
宁月累得叹气。“猰貐你习武的天赋我平生所见也只有另一个人能与你相比,要我强身健体,你不若多问神使大人给我一些长生丹管用些。”
猰貐恨铁不成钢地把剑一收,“算了,明日就是天授仪式,你好好休息吧。”
总算熬过了九日。
宁月也是真累,这就算当一具神使的躯壳要学的东西也太多了。她勉强爬起身,走到案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解渴。
喝水的间隙,房梁上落下一点清灰。
宁月只管换了个方向,免得水里进灰,而对时常在她房梁之上隐匿的人影已是习以为常。
“宁姑娘何必让这人教这种拳脚功夫,天授仪式的准备中本就没有这项,全是那人的私心而已。”廿七站在宁月身边,目光却是看着猰貐离开的方向,语意之中已是多日积压的不满。
宁月缓了缓,“可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其中一项呢,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说到这里,宁月又回想了一下猰貐教得那些把式,不乏认可。
“若不是我天生体质不行,这些功夫学来也不错。猰貐此人对武学颇有些天赋,我看他招式奇诡,没有师门,倒是自成一派。要不是这神庙先一步将他留在了这儿,那江湖上想来又会多一名天才剑客也不好说。”
“就他?”廿七抱着剑,难得从他的嘴里听出一些不逊,“宁姑娘要是想学武,我也可以教姑娘。因材施教,让姑娘学得又不累又能强身健体。”
这怎么还能攀比起来?
宁月扶额,“我这身体习武也不管用,不必强求,脑子好使一点就不算太亏了。”
说着,宁月趁自己记得清楚,在案边拿出纸笔默出了一份今日在神殿看得的一些人员名单。
初时她只能看看哑奴和三等神侍相关的,随着她表现乖巧,又不掩贪色,神使不知是因此更加放心,还是更加笃定这身体不日就归她所用,拿了许多更机密一些的记录和账簿给她学习。
连日记诵加默写她已经把神庙略卖来的人员名单记了大半,剩下的账簿她亦记住了一些往来的要员名姓。
这些零碎的名字慢慢拼凑起了神庙构成的罪孽,无论是受害之人,还施加之人。他们或许谁也没有想到,埋藏得这样深的隐秘会有人敢这样顺藤摸瓜地揪出。这些名字被源源不断地从宁月笔下,经过廿七,送到了玉贞手中。
默完最后一个名字,宁月在那份后缀上顿了顿,这人已经是在朝三品官员了。
“廿七。”宁月放下笔,她不知自己有朝一日能在笔尖写出这样沉重的字迹。
“你说这些名字送到谁的手里,才不会被埋没呢?”
“姑娘可是害怕做了无用功?”廿七将宁月的字迹收好。
玄铁面具下的眼睛默默望着眼前的人。她倚窗而坐,日暮的融融霞光透过纸窗撒到她的身上,那容色浅淡的侧脸沾染上些许瑰丽,如同水墨画点缀了半分花色,一抹鲜活明朗在画中轻轻泛开涟漪。
听见他的问话,姑娘摇摇头,面上不曾有一点悔色。
“不是害怕,只是在想这世道值不值得一些人那样拼命地活着。”
廿七却道。
“姑娘想救的那些人都不是为了这个世道活着。”
“他们心中之所以执着地想要活下去,是因为确切的某一些人,某一些事。”
“姑娘不必替她们担心,这样的人总能打破些规矩,让世道改改样子。”
宁月听着听着,轻笑出声,神色捎带了些许散漫。
“你的话,让我想起一个故人,若是他在,想必这些事就算再难,他也会扛下来,要把天捅个窟窿才罢休。”
“故人?”廿七盯着宁月的眼眸,“宁姑娘还有这样一位故人?”
“嗯……一位已不在人世的故人。”宁月肯定道。
“……”
“宁姑娘早些休息,我先去送信了……”
“嗯……”
宁月平淡地颌首,只是指尖取过一缕绕着发尾转了一圈又一圈。
天授仪式经过这些时日已将声势远扩,连猰貐都说万人空巷大抵如此。
她还真是给自己揽了个好活啊……
这一觉注定睡得不太安宁。
鸡鸣时,便先是一群黄衣神侍鱼贯而入,手上不仅捧着天授仪式要穿的吉服,还带来了一众梳妆器具。
“这是当神使,还是当花魁?”宁月按住李玉贞要往她面上敷粉的手。
当着外人,李玉贞只能屏住笑意,恭敬道。
“神女说笑了,这天授仪式是神女第一次露面,万民观礼,不可不注意仪表。”
“……”
宁月任由摆弄,几人一装扮就是一个时辰,理顺了吉服的每一寸褶皱,检查了宁月脸上每一分妆容,确保庄重而不媚俗,华贵不失清雅。
只是玉贞临走之前摸着下巴,总觉得还差了一些,可惜时间来不及了。
她们走后,猰貐又进来,与她又顺了一遍仪式过程生怕她半途出了差池。
“我都背了三遍了,你再问,我真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