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城,谢府。
谢府本该一月前就该办了婚事。可无论是宁家还是谢家,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这该成婚的两个新人从外面回来。即使如此,两家父母还是早早准备好了东西,也不管城中碎话。
时隔一个月,谢府依旧张灯结彩。而在谢老爷谢夫人回来后,这府里更是热闹起来,一个月前遗憾遣散那些喜婆礼官等等相关诸事,又在人来人往中开始张罗了起来。
谢昀确认宁月被安然送回宁家才回来,一眼差点没被这喜庆颜色淹没。
他眉心一抽,抬步就要去寻父母。
“少爷!”谢昀陪宁月出门后,就跟着老夫人身边的长福远远迎上来,拉住谢昀。“您总算回来了,这几个月老爷夫人给您送了多少信,您怎么一封也不回呢?”
谢昀知道爹娘是替他和宁月着急,在他们看来,宁月身上的寒症还关系在他的身上。时间越拖,越是对宁月的伤害,这才如此仓促也要为他们将婚礼促成。
但婚嫁一事,如今远不是时候。
幸而南孟一事结束,寒蝉蛊之事不必再有所隐瞒。把宁月的寒症真正缘由告知,以父母的通达,必能谅解。
只是长福在他面前,把话翻来覆去地说,像是在拖延着什么。
谢昀察觉到一丝猫腻的气息,身法略施,便将长福丢在身后。
留着长福在原地,长叹一口气。
“少爷,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谢昀提步就去了书房。
却刚推开门,迎面一道机关,铺天盖地的迷药从门扉之上天女散花散了开来。不过这点伎俩,倒也难不住谢昀,他屏住鼻息,向左侧移步,翩然躲过。
但左侧第三块地砖被人精准地涂上了蜡油,滑得站不住脚,谢昀游刃有余的步伐一顿,露出了半点破绽。是时,一处罩头而来的飞矢直逼谢昀眼前。
箭镞圆钝,并不伤人。
谢昀稳住身形,接住飞矢,刚有些莫名,就见箭镞炸开一团细丝,将他双手连带腰身一块紧紧缠住。细丝看着脆弱,实则柔韧,越用内力,缠得越紧。
“我就说,臭小子再怎么厉害也是我生的,跟你娘玩还嫩了点。”谢母收起弩机,从暗处现身,得意道。
谢父在旁点头,深以为然。
谢昀:……到底谁回家还要机关算尽的。
“爹娘……”谢昀刚开口,就被谢母打断。
“好了,知道你有主意,但这一次你先听我们说。”
“其他七八岁的小孩还在斗蛐蛐的年纪,你就知道家里镖局的镖线该如何开辟,换得新财路。明远一点点做大,你又带着一身不知哪里学得功夫,在江湖上有了自己的势力。”
“昀儿,爹娘从来不多过问,是信你心地正直,但有时,娘会觉得你有些陌生。你好像一直在追赶着什么,不让自己停下来。只有在月儿身边,我才能看到你平静下来的模样。”
“你和月儿的婚事,我和你爹先前担心过,若只是报恩之情,怕会亏待了月儿。但好在你不是,这些年月儿对你的心意娘也看在眼里。她性子软,可以放任你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儿,但爹娘不行。”
“眼下不管你们要寻什么奇药,还是闹什么别扭,这婚明日必须得成。昌城大小人家都知道谢宁两家婚事,你这样拖下去,害得只有月儿的清名。”
说到这里谢母眉眼只剩下严肃。
“你懂了吗?”她走到谢昀面前,搭着肩膀郑重地问。
一切变化都对应着不同的代价。
若谢家平凡,那婚约自是慢慢商议,三年五年也无人施压,但同时,谢家也就不能成为抵挡磨难的助力。
谢昀看着母亲的眼睛,点点头。
“娘的意思,我——”
说时迟那时快,谢昀不过张个嘴的功夫,刚刚还一本正经的谢母抬手就往谢昀嘴里弹了个东西,套路一环接一环,谢昀没反应过来药就被母亲强行顺了下去。
谢昀略一运功,经脉彻底不听使唤。
“软骨散?”
谢母边让谢父扶着儿子去偏榻躺着,边纠正,“是特级软骨散,软骨不伤身,作用六个时辰。我知道你本事答应了也未必乖乖待着,晓之以情不如动之以药。这婚事爹娘会帮你操办的漂漂亮亮的,虽然急,但绝不会怠慢月儿。”
“该有的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都会有。你呢就等一等,待明天婚礼一过,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爹娘绝不阻拦!”
说着谢父谢母也觉得这事干得亏心了点,边说边退,没给谢昀多说两句的时间,这书房门一开一阖,屋里就只剩下谢昀一人,而外面则围上了几名镖局的心腹。
谢昀:……
“看戏看够了就给我滚进来。”
受制于药,谢昀的声音不响,但多了几分暴躁。
默默在屋檐之上的天枢抿住忍笑的嘴角,翻开屋瓦,从顶而入。然后摸了摸捆住谢昀的软丝,满眼赞叹。“是东瀛的天蛛丝,遇强则强,内力不崩,刀砍不断……老夫人真是下了血本……”
谢昀幽黑的眼睛盯着天枢,天枢轻咳一声,拿出火烛将丝线燎断。
“不过特级软筋散,我们的常备解药怕是不管用……”
“……去找阿月。”谢昀微叹,这下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
“那婚礼的事儿……?”
就在天枢说话间,窗外响起细微声响,门外几个大汉闷哼一声,竟是纷纷倒下。谢昀皱了皱眉,天枢没再出声,而是翻身到房梁之上。
下一瞬。
一双纤纤玉手推开房门,一个火红身影将带着斜阳的余温入了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