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冷汗之下,浑身乏顿。
阿什娜一进屋便看见宁月和死人无二的苍白脸色,啧啧出声,“要是谢昀看到你这副模样,估计立马得从西岚赶回来。”
和谈当日回来,逃过一劫的阿什娜和保她一命的宁月说了两件事。
其中一件便是玉生烟被霍桑从西岚皇宫带了出来。
眼下签了和议,互不侵犯的约束之下,但撕毁协议也不过就是眨眼的事儿,两方兵马甚至更加戒备。唯有一丝可乘之机,就是趁着西岚撤兵的时候悄悄混入。
谢昀知道宁月心系玉生烟,恰好他又有归一蛊的咬痕在身,很好伪装,当即便提出由他一人混进西岚军,带出玉生烟。
宁月本不同意这深入虎穴之举,奈何谢昀硬是扛着情蛊的违背之痛,在她外出祭拜之际,悄悄出了城。
如今一算,已有半旬。
无妄楼如何打听,也没有只言片语传回来。
想到这里宁月脸色更差,倦怠地坐起身看向阿什娜道。
“你身上的毒本就难解,我并非那么神通广大,你还魂那日,不是将你身上的寒蛊压制下一些,解毒之法还需日日服药,施针。”
“哟,怎么说话声音都这么弱了。在蓬莱岛你唤百蛊的威风呢?”阿什娜眼瞧宁月这幅病恹恹,有气无力的样子,连嘲讽都没了意思。
她从身后将右手一翻,拿出一个木匣。
“喏,给你个好东西。”
宁月没动,阿什娜自顾自用拇指推开木匣上的木片,露出里面锦布包着的几支细香,此香不燃,自身也泛着一股幽谧香气。
“皇宫里我给你那个木头箱子里只有返魂木枝,还算不上返魂香。若你不救我,这奇药你休想寻齐。”
阿什娜原以为这多少能从宁月讨个好脸色。
可宁月就只当她手上拿的是个寻常玩意儿,扫了一眼,就示意她放在一边。
六味药已寻齐,按玉生烟所说,第七味药自会寻上门。解开她困扰一生的谜团就在眼前,可宁月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一人比之世间,实在太轻。
她拼尽全力想要救下的人,不过少了些名头,权势富贵便能将其任意践踏。
兜兜转转,这世间还是好没意思。
就算她能苟活在这一世,也不如她想象中的自在。
宁月想着想着,又不免觉得困倦,摆手送客。
阿什娜皱了皱眉,趁着宁月不注意。从木匣里抽出一支香,看准了宁月床旁燃着的安神香炉,没出声响地投了进去。
返魂香,传说可引人神魂至仙境。
西岚皇室可借此预知,平凡人也能通过此香抚慰神魂。
第九十八章前世
宁月昏沉中睁眼,发现自己竟回到了昌城的闺阁。
没有尸首、没有蛊毒、没有一丝阴沉。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刚刚入秋的风还带着一点燥意,于半开的菱花窗内钻进,轻轻抚弄过她额边的发丝。
宁月不由地屏住呼吸看着面前铜镜里映出的她,头上没有花簪,身上没有铜铃。她的脸透着一股未曾遭受半分风吹雨打的稚嫩娇弱。
又重生了?
宁月想张嘴,却发现自己却连一根手指都不能抬动。
这……不是重生。
她好像只是通过这双眼睛观察着这一切,没有任何插手的能力。可这一切如此真实,找不到一丝梦境该有的模糊。
正想不通的宁月,忽而房间里鸢歌推门进来,满脸喜色。
“小姐,定下了定下了,日子选在中秋之后!”
中秋,日子?
如果要算中秋的能定下的日子,好像只有她与谢昀原定的婚期。两世为人,一世谢昀早就远去拜师,根本没有真正定下过婚期,而另一世,她此刻该是在蓬莱。
眼前此时此景,不在宁月任何的记忆之中。
面对鸢歌滔滔不绝说着谢府不愧是大户人家,给出聘礼礼单实在让人目不暇接,宁月在镜前只看到了属于少女的娇羞。
听鸢歌的话风,这里的谢昀还是坐拥明远镖局的谢家少主。而她则是完全不谙世事的病弱医女,因为心上人就在身旁,她甚至没有动过一点远行的念头。
除了寒症,她这一生过得顺遂又温馨。
明明是幸福的模样,神魂宁月却无法完全体会,只带着置身事外的茫然默默看着时光飞逝。
婚礼前夜,阿什娜带着魔教的人,突然现身,欲抢夺聘礼中的摩诃花明月露和仙灵草。宁月看到了谢昀领着一堆牛头马脸突然从她家房顶之后飞出。
谢昀依旧是无妄楼的楼主。
一场准备得当的防守,阿什娜一行人铩羽而归。
宁月没有受伤,但却是一生平淡中突然遭遇如此大动干戈之事情,适逢寒症发作,大病了一场。
身体病得迷迷糊糊,神魂宁月看不见却听得到谢昀片刻不离,守在塌边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