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敢战,战至生命最后一刻也仍抱有对生的希望。
西岚不是没试着去杀那穿梭在沙场之上的军医。
可他的身边永远都跟着一个手拿九连环大刀的女子,她的招式大开大合,几乎无人能够近身。
若要偷袭,远处城楼之上永远有一个百发百中的弓箭手,用箭护卫在其左右。
这一战,战至太阳西下,大燕的援军举着高高的旗帜冲进战场,却发现西岚军士气不佳。
西岚军怕了,怕的不是赶来的援军,而是燕人身上明知疼痛,还能迎面而上的勇气。
战场之上,满目疮痍。
剩下还活着的人中,刀山血海之中历练出来的眼神犹如修罗,就连大燕自己的援军对上那目光,心中都不由得发怵。
“没事了,是援军。”
这一句说来,不知是在安抚着谁的心绪。
落日余晖下,大燕的旗帜渐渐取代了西岚,大军之中一个身披将帅战甲的男子,手上束着缰绳坐于马上,将这片血战的惨象,一点一点尽收眼底。
在死亡笼罩的尸山阴影之中,男子的眼角余光陡然扫到一个埋首其中,似竭力搜寻着什么的身影。
他缓缓靠近,才发现那是一个极其瘦削的男子身形,血污将他的面容模糊,只听到他旁边的圆脸女子望见他时,兴奋地扯了扯男子衣袖,轻声道。
“小姐,是晋王殿下。”
找到了。
沈霄弯了弯唇角,翻身下马,刚要张口,忽然他神色一凛,猛地将面前的男子扯进自己怀中。
那是一只偷袭的冷箭。
来自一名去而复返的西岚军,下一瞬他就被无数箭雨包围,看不出人形。
目睹一切的鸢歌心口直跳,她忙拉过沈霄怀里的宁月,上下检查。
——还好,还好,晋王殿下救得及时,没有受伤。
鸢歌刚放下心,猛地抬头在看清宁月面容时,她嘴角庆幸的笑容猛地一僵。
——那根冷箭虽没射伤宁月,但却射去了宁月的发冠。
呼啸北风中,比起男子而言,长而柔韧的墨发止不住上下飞扬。
三日来未曾好眠,更没空去重补易容的脸,不知不觉在血污中露出原本过于白皙的皮肤。
又因为沈霄在侧,此时此刻所有的燕军都目睹了这一幕。
那些尖利的目光几乎要把这个突然暴露身份的女子钉死在原地。
“是罪女宁月!”
大军之中,有人目露精光,贪婪地扫视着女子的面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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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诈尸
西岚大军才退,宁月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阳城牢狱。
汪医师怎么可能是罪女宁月呢?
阳城百姓想不通此事。
在受到西岚攻城这无妄之灾时,他们为了泄愤,狠狠咒骂过那个惹事的罪女。恨她不知轻重,不顾平民百姓的生死,这样轻易挑起了两国战事,打破了他们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太平日子。
而那时,汪医师什么都没有辩解,甚至还为了让他们骂得尽兴,一块帮骂着。
若真是官府说的罪女,要燕国百姓遭罪,大可以在西岚攻城时一走了之,又何必要留在这里死守阳城。
这三日,无人不会对这具瘦弱的身躯印象深刻,她的身影几乎停驻在每一个伤员身边。没人知道她在何时闭过眼休息过片刻,只知道,只要阵前的号角吹起,他一定会跟在队伍的最后。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百姓还是官兵,她都一视同仁。每一次中刀中箭,觉得自己在这沙场必死无疑时,总有一双冰冷却又温柔坚定的手会把他们从尸骨泥泞之中,从生与死的边界之间拽出来。
你说这样的人罔顾生命?
怎么可能。
阳城牢狱里,意外的,并不冷清。
鸢歌,谢昀,叶怀音,事后追究有一个算一个,被当成共犯一起关押。不过因为其他牢房全用来装那些中蛊的禁军,几个正常人不得不挤在唯一的一间牢房内。
“千算万算,没想到最该要防的是自己人!”叶怀音愤恨地捶了下墙,显然对朝廷的做法很是不服气。
“好赖不分!没看到西岚都快骑在大燕头上了!”鸢歌在旁跟着一起骂。“三岁小孩都知道我家小姐不过是被推出来的一个借口!”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骂得兴起,却又觉得气势不够,数了数发现原来是正主没有开口,她们转头看向宁月。
“要不要也来骂两句解解气也好?”
宁月略显敷衍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两人细看,原是专注在给谢昀包扎伤口呢。